(一)七月一日,晴
今天暑假正式开始了。早上睡到九点才醒,妈妈没叫我,桌上留着豆浆油条。下午把期末考的卷子全收进抽屉,不想再看。翻出去年没拼完的乐高,坐在地板上拼了一下午,拼到最后发现少了两块零件,在沙发缝里找到了。黄昏时下了阵雨,空气里有泥土味。晚上爸爸说周末去钓鱼,我嗯了一声,心里其实在想去哪里找鱼饵。
(二)七月五日,闷热
外婆从乡下来了,带了一篮土鸡蛋和一大包自己晒的梅干菜。她非要帮我补书包上脱线的破洞,就坐在阳台上,戴着老花镜,针线在她手里变得很听话。我蹲在旁边看,想起小学时她给我缝校牌。补完书包,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硬塞给我,说“买冰棒吃”。下午她坐车回去,我盯着补好的书包看了很久,线脚歪歪扭扭的,但特别结实。
(三)七月十二日,有风
和小学几个老同学约了去图书馆写作业。结果作业没写几页,光顾着传纸条和用气声聊天了。中午在肯德基,薯条蘸着冰淇淋吃,阿杰讲了个冷笑话,小雯笑得把可乐吸管喷了出来。下午在音像店蹭空调,用试听耳机听周杰伦的新专辑,听到《七里香》前奏的时候,窗外蝉叫得正响。分别时约好下周打篮球,但大家都知道,下周不一定能凑齐人了。
(四)七月二十日,雷阵雨
和爸爸冷战了三天,因为填报志愿的事。他想让我报理科,我想学文。今天中午吃饭时还是不说话。午后突然下起暴雨,雷电交加,家里停电了。一片漆黑里,他摸索着找到蜡烛点上。烛光亮起时,他忽然说:“你文科成绩确实更好些。”我没接话,低头扒饭,米粒有点硬。雨停后,天边有双彩虹。他站在阳台看,我也走了过去,两人都没说话。
(五)七月二十八日,晴,酷热
在表哥的汽修店待了一天。他满手油污,教我认扳手,给一台老夏利换轮胎。车间里热得像蒸笼,风扇吹的都是热风。我递工具,他拧螺丝,汗水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嗤一下就没了。车主来取车时连声道谢,表哥只是摆摆手。收工后,他请我喝冰镇汽水,玻璃瓶上凝着水珠。他说:“念书是好事,别像我,一身力气只能卖在这里。”汽水很甜,我心里有点涩。
(六)八月三日,多云
妈妈教我做饭。第一道菜是番茄炒蛋。我手忙脚乱,蛋壳掉进碗里,番茄切得大小不一。油锅烧得太热,蛋液倒下去“刺啦”一声,吓得我往后跳。妈妈笑着接过锅铲示范。最后成品有点咸,蛋也有些焦,但爸爸全吃光了。洗碗时,妈妈哼起了歌。原来让家人吃掉自己做的饭,是这种感觉。
(七)八月十日,晴
独自骑车去城郊的水库。路很远,上坡时累得气喘吁吁。水库的水很绿,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芦苇的声音。坐在大坝上,把带的面包吃完。想起课本里说的“孤寂之美”,大概就是此刻。回来时是下坡,风呼呼地灌进衬衫,鼓起一大包,觉得自己像只笨拙的鸟,差点飞起来。
(八)八月十七日,夜,有星
社区广场放露天电影,是部很老的武侠片。搬着小板凳坐在人群里,画质模糊,音响刺啦作响,但大家看得很投入。小孩在幕布前后追逐打闹,影子投在幕布上,成了电影里晃动的“鬼影”。看到一半,王奶奶拄着拐杖过来,给我塞了把瓜子。电影散场后,地上尽是瓜子壳和零食袋,星星特别亮。这种乱糟糟的热闹,以后会越来越少吧。
(九)八月二十三日,微凉
整理书架准备开学。翻出好多旧东西:六年级的作文本、旅游门票、已经锈掉的徽章、一沓明星卡片。最底下压着一只纸飞机,机翼上写着“2008年发射”。试着飞了一下,它歪歪扭扭地栽进床底。没有再去捡。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把常用的书放进新书包,旧的练习册捆好,准备卖给收废品的大爷。有点像是把一段时光打包。
(十)八月三十一日,阴
暑假最后一天。下午把校服拿出来熨平,白衬衫领口还有去年不小心滴上的蓝墨水印,怎么洗也洗不掉。买了新的笔记本和笔。晚上全家一起吃饭,妈妈做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爸爸说:“高三了。”我点点头。饭后检查了一遍书包,文具,水杯,钥匙。临睡前看了一眼窗外,没有月亮。这个漫长又短暂的夏天,像一只握不紧的拳头,慢慢地松开了。明天,就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