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我踩着碎雪回到老屋。院里的腊梅开了,冷香幽幽的。奶奶在灶间蒸年糕,白汽混着枣香漫出来,糊了半扇窗。她掀开木盖时,呵着气笑:“就等你回来揭笼呢,盼了一年啦。”
除夕守岁,一家人挤在旧沙发上。春晚还是那些节目,但背景音里总有伯伯们搓麻将的哗啦声,混着外头零星的鞭炮响。父亲忽然指着电视里的小品说:“你小时候看这个,笑得从凳子上滚下去。”大家都笑了,我鼻子却有点酸。
年初二,陪母亲去镇头庙会。她蹲在卖绒花的摊前挑拣许久,最后选了支最艳的桃红,仔细别在我毛衣上:“戴着,喜气。”卖糖画的老伯认得我,舀起糖浆唰唰几笔,竟画出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和我十岁那年得到的一模一样。
离乡的清晨,行李箱被塞满腌菜、炸藕盒。车发动时,奶奶忽然追出来,把捂在怀里的暖水袋递给我:“路上抱着,暖和的。”后视镜里,她系着旧围裙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化进薄雾里,像一枚褪色的剪纸。
回到城市,拆开母亲偷偷塞的红色。除了压岁钱,还有张字条,是她用工工整整的字写的:“年夜饭的鱼,给你留了半边在冰箱上层。”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故乡的烟火气,原来是可以带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