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操时胸腔里滚烫的呐喊,黑板上方红底金字劈开的锐气,都凝在这十个字里。它不像是被设计出来的,倒像是从我们这六十多个年轻生命里自然蒸腾出的那股气,聚成了形,撞出了声。
语文老师说,这口号里有“仰天大笑出门去”的狂。但我们觉得,狂是外壳,里面裹着更实在的东西。五点五十的起床铃是第一个标点,划开惺忪的睡眼。教学楼走廊的声控灯,总被我们匆忙的脚步和早读前最后的碎语惊醒。那种“争”,是具体的——是解不出数学题时恨不得把草稿纸戳破的笔尖,是八百米最后直道喉咙泛着铁锈味还要张大口喘气的狼狈,是看到月考排名时瞬间攥紧又默默松开的手指。苍穹太高太远,我们触不到,但头顶那方教室的天花板,每周倒计时撕下一页的“唰啦”声,就是我们最初要冲破的苍穹。
“我辈”这个词,把所有人都捆在了一处。独行快,众行远。最深的印象不是谁又考了第一,而是那个下午:篮球赛决赛,班长拼到抽筋倒地,被搀下场时嘶哑着喊“还有机会”。场上剩下的人眼睛都红了,防守、奔跑、传球,每个动作都像在燃烧。终场哨响,我们以一分险胜。所有人,包括场下观战的,不分成绩好坏,不分平时亲疏,全都冲进场内抱作一团,汗、泪,还有嘶吼都混在一起。那一刻,“我辈”不是虚指,是彼此撞得生疼的肩膀,是震得耳膜发痛的同一个心跳。我们争的,早已不只是那场比赛的胜负。
也有泄气的时候。模考成绩集体滑坡,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傍晚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灰色的叹息。班主任走了进来,没讲大道理,只在黑板上重重写下那十个字。他转过身,说:“苍穹还在那儿,没塌。锋钝了,磨磨再争。”那一刻,沉默被打破了。有人开始整理卷子,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新成了主旋律。原来,“誓争锋”的“誓”,不只在昂扬时发声,更在低回时咬牙。
百日誓师那天,操场上班旗猎猎。我们再次吼出这口号,声浪如潮,惊起了远处槐树上的鸟雀。声音或许会散入风里,但那份硬磕到底的劲儿,已经长进了我们的骨头。未来会有更高的山,更险的关,但想起曾与同辈并肩,以青春为刃,向苍穹昂首争锋过,心底便总能再涌起一股不服输的热气。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