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麦田里的守望者》,霍尔顿·考菲尔德那个“麦田里的守望者”的幻想,最抓人。他不是想当英雄,也不是想当老师,他想干的活儿,是在悬崖边“抓孩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霍尔顿整个人都快碎了。他看着妹妹菲比在旋转木马上转圈,又快乐又让人心酸。他讨厌成人世界的虚伪、肮脏、装模作样——“假模假式”这个词他挂在嘴边。他觉得孩子们在那片金黄的麦田里疯跑,天真,自由,没染上那些毛病。可麦田的边上,是悬崖。他怕孩子们跑着跑着,看不清方向,一个劲儿冲出去,掉进那个叫“成人世界”的深渊里。所以他想,他就站在那混账的悬崖边,哪个孩子跑过来,不知道危险,他就伸手把他抓住。
这想法真孤独,也真温柔。霍尔顿自己就是个差点掉下悬崖的孩子。他被学校开除,在纽约城里瞎晃,看什么都烦,跟人相处也别扭。他看透了周围人的虚伪,又抵抗不了长大的必然。他心里那份纯真,被现实撞得东倒西歪,像件破了洞的大衣,裹着冷,又舍不得扔。他自己都需要有人来“抓住”,可他心里惦记的,却是去抓住别人。这是一种绝望里的责任,一种自身难保时,还想着要保护点什么的冲动。
他说的“抓”,不是管教,不是训斥。更像是看着,守着,在最后关头拉一把。他不想教孩子什么人生大道理(他最恨那个),他只是想给他们多一点时间,在那片麦田里再多跑一会儿,晚一点,再晚一点,去面对那个他深感失望的成人世界。这想法里有一种深刻的悲观——他认为长大就是堕落,就是失去。但也有一股倔强的希望——或许,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霍尔顿自己也明白,这差事干不成。麦田那么大,悬崖那么长,他一个人怎么看得过来?这更像一个象征,象征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守护纯真,哪怕它注定流逝。他不是制度的反抗者,更像一个纯真消逝的目击者和想象中的延缓者。他也没变成守望者,他病了,被送进了疗养院。但那个站在悬崖边上的身影,留了下来。它告诉每个读过的人,在某个时刻,我们可能都曾是那个想抓住点什么、又感到无力的大孩子,在心里的麦田边,孤独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