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奋在那边给笑笑打电话,话里话外还是那点事儿,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句。挂了电话,他窝在躺椅里,对着三亚那片海,叹了口气。梁笑笑坐在另一头,看着远处的游艇,手里捏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这俩人,一个想往前迈一步,一个心里还横着道坎,中间隔着的,不止是这片海,还有过去那点没扯清楚的影子。
李香山和芒果倒是热闹,离个婚弄得跟开派对似的。香山说:“散买卖不散交情。”听着潇洒,可酒过三巡,眼里的落寞藏不住。芒果笑着招呼客人,转头抹眼泪又快又无声。秦奋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这婚离得文明,可里头那点撕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琢磨着,自己和笑笑,别到头来也整这么一出“体面”的散伙。
后来香山病了,那么硬气的一个人,一下子垮了。人生告别会是他自己张罗的,请柬上写着“此去不远,有信相逢”。秦奋去了,听着香山那些话,句句都像锤子砸在心口上。“一辈子很短,我愿意和你将错就错。”这话当初是秦奋对笑笑说的,现在从快走的香山嘴里说出来,味道全变了。是对是错,到了那光景,好像也不重要了。
秦奋从告别会出来,天有点阴。他忽然觉得,跟生死比起来,自己那点犹豫、计较,太不值当。笑笑心里那个影子,香山和芒果那场“体面”的离婚,都让他觉着,有些事不能光顾着“诚”,还得有点“勿扰”的劲儿——不折腾自己,也别死磕别人。但“勿扰”不是算了,是换种明白的、不较劲的方式,把没完的事儿接着往下走。
他又找笑笑了。这次没那么多铺垫,话也不绕弯子。“咱们也认识不少日子了,”他说,“我是什么人,你清楚。你是什么人,我也试着明白。以前我老想着把事弄‘诚’了,现在想想,俩人在一块儿,有时候稀里糊涂地往前走,比什么事都掰扯明白了强。香山走了,我就在想,别留那么多‘以后再说’。”
笑笑没立刻接话,看着远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有时候觉得,咱们像在补一个没做完的梦。梦里有什么,我有点记不清了,但总觉得不该是现在这样。”秦奋乐了:“梦要都能记清,那叫工作计划。记不清就记不清吧,重要的是现在这做梦的人,还想不想接着把这个梦做下去。”
这话说完,俩人都安静了。海风吹过来,有点咸,也有点清爽。他们之间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好像没被吹散,反倒被吹开了一些,露出底下实实在在的愿意和试探。相亲这事儿,在非诚勿扰的舞台上,可能算有个段落;可落到生活里,落到两个具体的人身上,那就是一场漫长的“续缘”。没有哪个环节能真正打上“完成”的句号,确认关系不是,结婚不是,甚至一辈子过到头可能也不是。它总是在“未完”的状态里,需要两个人一次次地重新确认,重新开始。
秦奋后来老想起香山那句话:“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他觉得,相亲也好,相处也罢,就是这场修行里最磨人的那一章。你得诚心,但也不能让这份“诚”变成一把尺子,天天量着对方哪儿短了哪儿长了。有时候,得容下那些“非诚”的部分——那些犹豫、过去、不确定。然后,在“勿扰”的默契里,让这缘分,自己慢慢地“续”上,继续往前铺展,哪怕它始终显示着“未完待续”。
这大概就是生活里的“非诚勿扰”吧,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进行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