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墨痕未干的信笺在风里颤抖,
邮戳盖着十二年前的霜。
那年我们把呐喊种进砖缝,
以为来年会长成森林的脊梁。
如今梧桐叶落满旧操场,
粉笔灰在午后光柱中慢悠悠地沉降。
图书馆的阶梯数起来少了三阶,
——原来时光也会磨损成陡峭的模样。
有人在走廊尽头擦拭眼镜片,
雾气蒙住了整个九十年代的窗。
而钢笔突然漏出一滴蓝,
正巧淹没了作业本上那句“青春不朽”的谎。
我们终于学会用平仄丈量理想,
平声是晨跑时整齐的白球鞋,
仄声是熄灯后藏在被窝的短波电台响。
只是平仄交替处,
总卡着半句不敢落笔的韵脚,
像悬在公告栏边角将坠未坠的浆。
(九月第十二次醒来时,
黑板左侧的倒计时自己翻了一页。
值日生用力擦去昨日的函数图,
却擦不掉墙角那片淡黄色的、
十二个春天叠起来的、
蝴蝶标本般的、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