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把梦做进泥土里
那年考场上的纸哗啦响,我盯着“仰望星空与脚踏实地”这九个字,手里的钢笔攥出了汗。前桌同学的脊梁弯成一张弓,我抬头看了看窗外——六月的天蓝得扎眼,一朵云正慢吞吞爬过教学楼顶。
我把“星空”写成了爷爷的烟斗。他蹲在田埂上抽旱烟时,常拿烟杆指天:“瞧见没?那颗最暗的星,是你太爷爷当年挑粮赶夜路认下的。”他的星空是1962年的饥肠辘辘,星子是高粱饼碎成的光点。可他说这话时,脚上的泥巴正往下掉,砸进刚犁好的春墒里。
我把“实地”写成了父亲摩托车上的里程表。他送快递十年,表盘转过三十万公里,足够绕地球七圈半。某个雪夜他摔进郊区的沟渠,抱着没湿的快递箱走了一里地。客户签收时说“谢谢”,他咧嘴笑,冰碴子从眉梢掉下来。那晚他抬头找星星,只看见楼缝里漏出的半片月亮——像枚磨毛了的。
最后三百字,我写自己。高三凌晨五点的教室,头顶灯管嗡嗡响,我在草稿纸上画第73遍行星轨道图。物理老师说“引力公式要印进梦里”,可我总在计算时走神:如果星空是祖先未眠的眼睛,大地是父亲们发热的脊背,那我这支笔该落在哪?墨水滴透试卷的刹那,突然懂了——所谓脚踏实地,不过是把星图刻进掌纹,在每次抬脚时,让泥土记得天空的形状。
交卷铃响前,我在结尾处狠狠画了个句号:“当爷爷的烟灰落入父亲的车辙,大地便有了年轮。而我们,是年轮里正在发芽的星群。”
后来分数出来,语文132。我不知道阅卷老师是否看见那片糅合了烟灰、摩托油污与墨水渍的星空。只记得那个六月,我的钢笔吸饱了蓝墨汁,像截微缩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