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我愿生活在这样的时代:一个“最好”与“最坏”并置,却能让个体以清醒和勇气去“耕种自己园地”的时代。
人们总爱追忆过往或畅想未来。盛唐的雄浑气象,宋朝的清雅风韵,抑或未来星际的瑰丽传奇,无不令人心驰。任何对“黄金时代”的单向度想象,都可能是一种迷思。狄更斯在《双城记》开篇写道:“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此言穿透了历史的幻象。每个时代都是复杂矛盾的集合体,有其熠熠生辉的峰顶,亦有其深不可测的幽谷。当下,我们习惯于以简单的“好”或“坏”为时代贴标签,这何尝不是一种精神上的怠惰?我们渴望一个纯粹“美好”的时代,或许本质是渴望一个无需承担重负、无需做出艰难选择的舒适区。
与其寻觅一个预设完美的时空,不如叩问:在一个注定喜忧参半的时代里,人应该如何自处?伏尔泰给出了朴素的答案:“耕种自己的园地。”这并非退缩到个人主义的蜗壳,而是强调在宏大的时代叙事中,确立个体不可撼动的精神坐标与实践理性。苏东坡身陷北宋党争,屡遭贬谪,时代于他可谓“坏”到极致。他并未沉沦于抱怨,而是在黄州“垦荒东坡”,在惠州改良农具,在儋州敷扬文教。他以“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智慧,在时代的夹缝中,将自己的生命园地耕耘得花繁叶茂。他的光芒,并非来自时代整体的“好”,而是源于在“坏”的境遇中坚持“耕种”所迸发的人格力量。
由此观之,时代如土壤,或许肥沃或许贫瘠,但决定生命收成的,终究是耕种者的姿态。我所向往的时代,不是一个无菌的温室,而是一个允许并尊重每个个体“拿起锄头”的环境。它不一定提供完美的答案,但应保障人们提问和探索的权利;它不一定布满坦途,但应容得下不一样的足迹。在这样的时代里,重要的不是我们被抛入了“最好”还是“最坏”的历史片段,而是我们是否拥有清醒的认知:认清时代的全部复杂性,同时毅然担负起对自我生命的全部责任。
我愿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这里的人们深知没有完美的乌有之乡,却依然选择俯身劳作,在属于自己的那片园地上,种下独立思考的根,浇灌务实行动的泉,最终收获灵魂的饱满与沉甸。这便是于尘埃中创造星辰,于洪流中筑起方舟,这便是我心之所向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