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那玩意儿,死活不咬钩。漂儿跟钉死了似的,动都不动。我盯着水面,汗顺着脖子往下爬,心里那股火一拱一拱的。边上老头儿倒是稳,眯缝着眼,跟睡着了差不多。
“急啥?”他忽然开口,吓我一跳。“鱼在试你呢,你也在试它。看谁绷得住。”
这话有点意思。我看着他身边的水桶,空空如也。我自己的桶里,也就两条小鲫鱼扑腾。“您这也没钓着啊。”我没忍住。
“哦,今天不想吃鱼。”他笑了,皱纹堆一块儿。“就图这儿坐着。水底下的事,谁说得准?你非逼它,它偏不来。你不在乎了,它说不定‘啪’就给你来一口。有意思吧?”
我愣住了。手里的竿子忽然就轻了。是啊,我站这儿,跟要跟谁拼命似的,图啥呢?就图那一下子拽上来的感觉?还是图比别人桶里多?
漂儿,好像轻轻点了一下。极轻,但没逃过我的眼。心猛地一提,手却松了劲儿。脑子里闪过老头儿的话——“你非逼它,它偏不来。”
我没急着扬竿。等。等它真正咬死的那一下。水下的影子在试探,我在水上等着。这不只是钓鱼了。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比耐心,比谁更懂这池水。老头儿不再说话,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车喇叭。
就在我以为它走了的时候,漂子稳稳地、沉沉地,被拽了下去。那股劲儿,又实又狠。手腕一抖,竿尖立马弯成一张弓。线绷得嗡嗡响,那力道顺着线、透过竿,直撞到我手心里。一场沉默的拔河。几个回合下来,一团银亮的水花被抄进网里。
不大,但劲头十足。我捏着鱼,凉滑凉滑的。老头儿瞥了一眼,“哟,还行。”他把自己空空的桶往边上一踢,“看,我这一下午,也挺好。”
回家的路,脚步是飘的。桶里的鱼扑腾着水花。脑子里反复嚼着老头儿的话。我们都在“钓”,钓分数,钓前途,钓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东西。绷得太紧,架势摆得太足,往往一场空。反而当你把那股非得到不可的狠劲松了松,只是看清水,稳住神,该来的那股力道,才会真正咬到你的钩上。
那条鱼晚上被炖了汤,挺鲜。但我记得更清的,是它咬钩前那段漫长的安静,和咬钩时那份扎实的、沉甸甸的震动。往后,大概还会遇到很多这样的“鱼”和这样的“水池”。记着那根绷着的线,和那份不必言说的等待,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