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的脾气像一只爆炒小龙虾,红彤彤的,一碰就张牙舞爪。他一生气,就会大喊:“我要把你写到作文里去!”所以我家发生了很多事,最后都变成了作文。妈妈骂他乱扔袜子,他写了一篇《论袜子在地板上的美学分布》;上班被领导批评,他深夜里敲键盘写《领导后脑勺有片不毛之地观察日记》。他说,这叫“报复性写作”。
上周,爸爸又和妈妈因为谁去洗碗展开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爸爸吵摔门进了书房。过了一会儿,他得意洋洋地出来宣布:“我已将此事记录在案,题为《关于家庭洗碗权归属及妻子不讲理逻辑的初步研究》。”妈妈听了,冷笑一声,拿起手机说:“好,那我这就把你的研究经费,也就是下个月零花钱,给‘初步’扣除掉。”爸爸的脸色立刻从爆炒小龙虾变成了清蒸小龙虾。
最绝的是昨天。我们数学老师“地中海”王老师,因为我应用题全错,把我留堂到太阳下山。我委屈巴巴地回家告诉了爸爸。爸爸一听,眉头皱得像麻花。他没骂我,也没找老师理论,而是钻进书房,键盘声响得像放鞭炮。今天早上,他塞给我一篇东西,说:“交给王老师,就说这是家长反馈。”
我偷了一眼,标题是《关于我儿子数学应用题全部错误之我见——兼与王老师商榷几种新型解题逻辑的可行性》。里面把我每一道错题都“掰正”了。比如:“水池同时进水排水管,问几小时灌满?答:永远灌不满。因为据我观察,我家水池同时放水时,水流漩涡会产生虹吸效应,加速排水,此现象被出题者严重忽略。建议我儿答案‘无限小时’应视为对题目条件不完善的创造性批判。”再比如:“鸡兔同笼,脚共三十只。答:可能存在残疾鸡(独脚)或进化兔(三足),此生物多样性情境下,标准答案无意义。我儿空着不写,体现了严谨的生物学态度。”
我硬着头皮交给了王老师。王老师看着看着,我看到他头顶中央那几根精心打理、从左边梳到右边的长发,开始微微颤抖,然后一根、两根……慢慢地脱离了组织,竖了起来,最后像接受了静电召唤一样,直挺挺地立在了他那片“地中海”的上空!他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深吸一口气,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爸……是个人才。你回家……告诉他,我谢谢他!”
晚上,爸爸听完我的描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嗯,效果达到了。下次王老师再留你堂,我就写一篇《论持久战在小学课后辅导中的不适用性及老师发量守恒定律的初步验证》。”我看着他闪闪发光的眼睛,突然觉得,可能我家的“报复性写作”遗传,真的很强大。只是不知道,王老师头顶那几根好不容易竖起来的头发,什么时候才能服帖地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