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灶台边常年戳着根擀面杖,油光水滑的,是我妈使顺手的老伙计。可有一回,这伙计闹了笑话。炉子火不旺,我爸急着烧水,抓起擀面杖就往灶膛里吹。腮帮子鼓得滚圆,脸憋得通红,那火苗蔫蔫的,愣是没半点起色。我妈在边上瞧着,“扑哧”乐了:“你这是擀面杖吹火——一头不通窍!”我爸举着那根实心木头疙瘩,自己也笑了。打那以后,这话成了我家数落人“不开窍”的经典。
细琢磨,这话实在精妙。擀面杖看着像根管子,可它两头都是死心眼,实心的,气儿根本过不去。你指望它当吹火管使,那是从根儿上就想岔了,劲儿使再大也是白费。这说的可不光是物件儿,更是人。有的人啊,看着模样挺灵光,可碰到事儿,那脑筋就跟这实心擀面杖似的,转不过弯,堵死了。你跟他讲道理,嘴皮磨破,他那儿还是“一头不通”,任你东南西北风,他自岿然不动。
想起以前村里有个瓦匠,手艺没得说,可就是认死理。主家想在南墙开个窗,透亮些。他头摇得像拨浪鼓:“祖传的样式就没这个开法!不合规矩!”任凭主家怎么说,他就是不松口,最后活儿都黄了。这不就是活脱脱一根“不通窍”的擀面杖么?手艺这根“管子”是好的,可脑筋那头堵得严严实实,新鲜气儿一点进不去,守着老规矩,把变通的路全给堵死了。
我自己也常犯这毛病。早些年学手艺,师傅怎么教,我就怎么干,半点不敢走样。觉得这就是尊师,这就是踏实。可有一回,碰到个新问题,老法子不灵了。我急得满头汗,还在那儿硬试,跟那擀面杖吹火似的,徒劳无功。还是师弟脑子活,稍微变了半个步骤,事儿就成了。师傅没说啥,只拍了拍我肩膀:“家伙式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这才有点儿开窍,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也成了那根不通气的擀面杖,只知道用死力气,不懂得换口气儿。
说到底,“一头不通窍”是提醒咱,凡事得讲个方法,看个窍门。光有蛮劲不行,心思得活络。就像那吹火,你得找根真正通气的竹管,气儿顺了,火才旺。做人做事,也得给自己“通通气”,留个思考转圜的余地,别把路走绝了,把脑子堵死了。这根“擀面杖”的故事,算是给我,也给好些个“不开窍”的时辰,留下个小小的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