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前收拾旧物,我拉开了书房最深处那个几乎被遗忘的旧抽屉。霎时间,一股混合着樟脑丸、旧纸张和木头清苦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整个童年宇宙,原来都安静地蜷缩在这方寸之间。
最上面是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卡片。那是自己绘制的“神奇宝贝图鉴”,每一张都用蜡笔仔细涂色,边角因为反复摩挲已微微起毛。水系小火龙的火苗被我涂成了蓝色,旁边歪歪扭扭标注着自创的进化条件:“吃完一百颗彩虹糖,在月圆之夜转三圈”。卡片下面压着几颗玻璃弹珠,一颗“猫眼”静静凝视着抽屉顶板,里面凝固的彩色漩涡,曾是我眼中最深邃的星空。
拨开弹珠,一摞作业本下藏着真正的宝藏:几个锈迹斑斑的徽章。啤酒瓶盖砸平后磨出的“骑士勋章”,牙膏皮剪成的“科学院院士”胸牌,还有用红色塑料纽扣和别针改造的“宇宙巡逻队队长”标识。别上它们,我就能立刻从写作业的小学生,变身为守护星系和平的超级英雄。抽屉角落蜷着一条发黑的橡皮泥龙,虽然早已干硬变形,但背上那排用圆珠笔尖精心刻出的鳞片仍清晰可见。
这些毫不起眼的物件,曾构筑起一个无比辽阔的世界。那些午后,我趴在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用弹珠规划星际航道,用徽章任命橡皮泥恐龙担任各星区总督。旧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是宇宙背景辐射,窗外偶尔经过的卡车鸣笛是遥远星系的信号。这个抽屉就是我的发射台、指挥中心和秘密基地,盛放着我对庞大自然全部的好奇与最原始的掌控欲。
如今,我的手指比弹珠还大,再也钻不进那个由两把椅子搭成的“太空舱”。但当我轻轻合上抽屉,那声熟悉的闷响依然像宇宙之门的回音。我知道,无论将来走得多远,我最初的航行永远从这里启程——在这个樟脑味弥漫的旧抽屉里,住着一个孩子用整个心灵搭建的、仍在静静旋转的灿烂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