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到冬至,奶奶总会早早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开来。面团在她手中揉捏成团,擀面杖来回滚动,一片片圆圆的饺子皮便整齐地码在案板上。拌馅的声响、氤氲的水汽,还有那满屋子的面香肉香,构成了我对冬至最温暖的记忆。我总好奇地问:“奶奶,为什么冬至一定要吃饺子呀?”奶奶手下不停,笑眯眯地讲起那个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
她说,这跟古代一位大医圣张仲景有关。那是一个特别寒冷的冬天,张仲景告老还乡,走在故乡河岸边,看到许多穷苦百姓忍饥受冻,耳朵都生了冻疮,心里非常难过。他一心想帮帮乡亲们,于是搭起医棚,支起大锅,把羊肉、辣椒和一些驱寒药材放在锅里熬煮,捞出切碎,再用面皮包成耳朵形状的“娇耳”,下锅煮熟,分给冻伤的乡亲。每人一大碗热汤,两只“娇耳”。人们吃下后浑身发热,血液通畅,冻伤的耳朵也慢慢好了。这碗“祛寒娇耳汤”的故事就这样一代代传了下来。后来,每逢冬至,人们就模仿着做“娇耳”的形状包食物来吃,一是为了纪念张仲景的仁心仁术,二是认为吃了它,整个冬天都不会冻耳朵了。久而久之,“娇耳”就叫成了“饺子”,冬至吃饺子的习俗也便流传至今。
奶奶的故事讲完了,第一个圆鼓鼓的饺子也恰好在她掌心诞生,像只胖乎乎的小耳朵。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寻常的饺子里,包裹着如此厚重的慈爱和智慧。它不只是一餐饭食,更像一个穿越千年的温暖约定。在一年中黑夜最长、寒气最重的冬至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和面、调馅、包饺子,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当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咬破那层薄皮,鲜香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仿佛一下子驱散了窗外所有的严寒。那份从胃里升腾起的暖意,直抵心头,让人真切地感到:再冷的冬天,有了家人的陪伴和这份传承的暖意,便不再难熬。
如今,我依然保持冬至包饺子的习惯。每当我捏起一张饺子皮,总会想起奶奶,想起那个关于“祛寒娇耳汤”的故事。我告诉我的孩子,冬至吃饺子,吃的是团圆,是念想,更是对先人仁爱之心的铭记。那升腾的热气,是家的温度;那满口的浓香,是文化的滋味。一茬一茬的新麦,一年一年的冬至,饺子包裹着不变的暖意,陪伴我们咬破一个又一个寒冬,满怀希望地,迎接即将到来的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