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笼子刚上过新漆,绿油油的,在太阳底下反着光。长颈鹿就在那片晃眼的光里站着,脖子慢悠悠地扭过来,睫毛长得像两把小刷子。它看我一眼,又转回去,专心地嚼树梢上挂着的绿叶。那叶子被它扯得沙沙响,声音干干脆脆的,听得人牙齿也跟着发酸。
转过弯就是猴山,空气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小猴子在假山上跳来跳去,像一堆滚来滚去的毛栗子。有只最小的,吊在妈妈肚子下面,妈妈伸手去够游客扔的苹果,它就跟着一荡一荡的。苹果没接稳,骨碌碌滚到水池边,另一只大猴子猛地窜过来抢走了,小猴急得“吱吱”叫,往妈妈怀里钻了钻。
最安静的角落是大象。它的腿像四根灰扑扑的柱子,慢吞吞地抬起一只脚,又慢吞吞地放下。耳朵像两把大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我隔着栏杆看了好久,它忽然把长鼻子举起来,对着天空喷出一大股水雾,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落下的时候“哗啦”一声,地上的尘土轻轻跳了跳,又落回去。
走过鸟园的时候,鹦鹉突然喊了声“你好”,把我吓了一跳。它歪着头,豆子似的小眼睛亮晶晶的,翅膀上的羽毛蓝得像午后最深的天空。我小声回了句“你好”,它抖了抖羽毛,不再说话了。
太阳渐渐斜到西边,铁笼子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格一格的,盖在回家的路上。口袋里还有半包没喂完的饼干,捏在手里有点潮乎乎的。回头再看一眼,长颈鹿变成了剪影,还在那儿慢悠悠地嚼啊嚼,仿佛这个长长的下午,永远也嚼不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