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滋滋的油响,像是老师在黑板写字的声音。我家这位“老师傅”不拿粉笔,只握锅铲——他就是我爷爷。
爷爷的手艺,是他当了四十年厨师的“真功夫”。他最拿手的是红烧肉。别人做红烧肉,酱油糖盐一顿放,爷爷却像在做实验。他说:“火候是第一个老师傅。”小火慢炖时,他搬个小凳守着砂锅,眯着眼看那咕嘟咕嘟的小泡,说这是肉在跟汤汁说悄悄话。这时候他总会跟我讲他学徒时烧糊了锅,被他的师傅轻轻在脑袋上敲了一勺子的故事。
“调料是第二个老师傅。”爷爷的调料罐摆得整整齐齐,像士兵列队。他放盐不用勺,三个指头一撮,手腕一抖,盐就均匀地撒开了。他说这是手感,是日子久了,手自己记住的。有一回我问他到底放多少料酒,他呵呵一笑:“你闻呀,闻到酒香把肉的腥气赶跑了,又不会剩下酒气,那就是够了。”这道理,跟数学题一样准,又比数学题活。
最让我觉得爷爷像老师的,是他那句口头禅:“食材会说话。”挑五花肉,他要买“三层分明,白白胖胖”的,说这样的肉炖出来才有礼貌,不柴不腻。给肉焯水,他看着血沫说:“看,这是肉在跟你做最后的告别呢,告别干净了,味道才纯粹。”
红烧肉出锅时,深红透亮,像裹了一层晶莹的琥珀。筷子一碰,肉就轻轻抖起来。放进嘴里,肥肉一下子化开,瘦肉酥烂,咸甜鲜香一层层漫开。全家人的筷子都往那碗里伸,爸爸吃得满嘴油光,妈妈眯着眼说“就是这个老味道”,而爷爷呢,就坐在边上,看着我们笑,眼角的皱纹像锅里 happy 的油花。
我终于明白了,爷爷这位“老师傅”,教的不是怎么做菜,而是怎么用心。火候教他耐心,调料教他分寸,食材教他尊重。他把一辈子的认真和爱,都炖进了这碗红烧肉里。现在,每当我在学习上着急想糊弄的时候,就会想起爷爷守着砂锅的样子。原来,“老师傅”不一定站在讲台上,他就在我家的厨房里,用一锅香喷喷的红烧肉,告诉我什么叫“功夫”和“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