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是个有意思的东西。它镶在墙上,是固定的,可窗扇却能开能合。开的时候,风啊、光啊、声音啊都涌进来,世界扑到你面前;合的时候,就剩下一个框住的景,或是干脆一片朦胧,把喧嚣挡在外头。我们每个人青春里,大概都有这么一扇窗。它面向什么样的境,框出什么样的界,说到底,是那颗心在决定它是开是合,开到多大。
“境”是外头的,是跑不掉的现实。就像我们坐在同一个教室里,面对的是同样的试卷,同样的倒计时牌子,头顶是同样的风扇在吱呀转。这是大家共同的“境”,一个叫“高考”的宏大背景。它有时是晴空,有时是暴雨,但它就在那儿,不因你喜欢或厌恶而改变。窗子首先面对的,就是这个“境”。
但窗子框出的“界”,可就因人而异了。同样是对着书山题海,有人框出的是绝望的围城,觉得四面都是墙,透不过气;有人却能在密密麻麻的字句间,框出一片求知的沃土,每一次解题都像是在探索新大陆的边界。这个“界”,是视野,是格局,是你给自己划定的精神疆域。它由“境”而来,却被你的眼光和心态重新塑造。青春期的我们,常常就在这个环节上较劲,和外界较劲,更和自己较劲——为什么别人看到的是希望,我看到的就是压力?这框框的大小、形状,开始显露出人心的差别。
于是就到了最里头的“心”。这才是那扇窗真正的铰链和插销。心开朗了,窗就开了。哪怕外头的“境”是阴雨连绵,你也能打开窗,伸出手去接几滴清凉,闻到雨里泥土的腥气,觉得这也是一种馈赠。心要是闭锁了,窗就合上了,甚至拉紧了帘子。哪怕外面阳光灿烂,鸟语花香,你也只觉得那光亮刺眼,那声音嘈杂。我记得高三最闷的那段日子,同桌总在课间跑去走廊尽头,打开那扇老旧的铁窗,什么也不做,就对着外面几棵泡桐树发呆。他说,开条缝,换口气,心就不那么堵了。那时候不懂,现在想想,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完成“心”对“窗”的指令:开。让新鲜的空气流动进来,让逼仄的“界”得以拓宽。
青春的窗子尤其敏感。因为它崭新,铰链还没生锈,对每一次开合都充满渴望又带着试探。我们通过它第一次认真打量世界,也通过它被世界打量。有时候,我们急不可耐地把窗子全部推开,恨不得把整个世界的风雨都引进来,以为那叫豪情;有时候,我们又因为一次挫败、一句重话,把窗子关得严严实实,自以为安全。这反复的开合过程,本身就是成长。重要的不是你永远开着或永远闭着,而是你渐渐知道了,什么时候该开,什么时候该合,开多大角度,合多久时间。这个掌控权,在你心里。
说到底,外在的“境”我们往往无法选择,但面对它时,用什么样的“心”去框定什么样的“界”,却是一份属于青春的、宝贵的自由。这扇窗的开合之间,照见的是我们精神的亮度与生命的弹性。当你的心足够明亮、足够宽广,哪怕窗外的“境”再狭小,你也能为自己开出一片辽阔的“界”来。那扇窗,终究是听你指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