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奶奶端出一碟糖瓜,黄澄澄、亮晶晶。“给灶王爷甜甜嘴,好教他上天言好事。”我偷捏一块放进嘴里,黏得牙齿都快张不开,那甜却一路滚到心里去。爷爷在一边烧热了火炕,铺开红纸,一把小剪刀灵巧地转着圈。不一会儿,胖鲤鱼、福娃娃就从他指尖跳了出来,贴在玻璃窗上,冰花衬着,鲜活极了。我哈着白气,看糖瓜黏住光阴,窗花映红冬阳,这大概就是年的味道吧。
那个寒假,灶糖甜了旧时光
记忆里的寒假,总绕不开那声悠长的“卖——灶糖嘞——”。踩着厚厚的积雪,追着那辆老旧自行车后座的玻璃匣子跑,里面躺着的长条灶糖,浑身裹着白芝麻。买上一根,舍不得大口咬,只用门牙轻轻刮下一点,在舌尖慢慢抿化。那甜是粗粝的、质朴的,带着粮食的香气,能把呼啸的北风都染上一层蜜意。如今糖的样式多了,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黏在旧时光里的那份甜,早已连同故乡的炊烟,一起封存在了记忆最暖和的地方。
寒假的颜色:炉火、白雪与笑影
寒假的颜色,是跳动的橘红。那是爷爷屋里通红的炉火,壶嘴喷着白汽,炉边烤着的红薯和花生,散发出焦暖的香。这橘红映在脸上,暖烘烘的,让人直打惬意的盹儿。寒假的颜色,是皑皑的白。一夜间,世界被铺上了厚厚的棉絮,我和伙伴们冲出屋,堆雪人、打雪仗,呵出的白气与笑声一起,在清冽的空气里腾得很高。寒假的颜色,更是印在心底的、明亮的笑影。是全家围坐时,父母眼角的细纹;是玩闹时,伙伴们通红脸颊上绽开的毫无顾忌的笑容。这些颜色混在一起,就成了寒假——一幅名为“温暖”的画。
冬闲琐记:饺子里的与笑声
除夕夜的压轴戏,永远是那顿饺子。妈妈会和面,爸爸调馅,我负责捣乱。而真正的秘密,在于那几枚被洗得锃亮、包进饺子的。“谁吃到,谁来年就最有福气!”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大家吃得都比平时慢,仔细用牙齿试探着。忽然,“嘎嘣”一声,弟弟捂着嘴,接着从嘴里吐出一枚,眼睛瞪得溜圆,随即爆发出胜利的大笑。紧接着,爸爸也吃到了,妈妈也吃到了,笑声和祝贺声快把屋顶掀翻。后来我才知道,那,妈妈悄悄包了好几个。原来,福气不必独一无二,它更愿意藏在每个家人的碗里,化作满屋的欢腾,这就是团圆最好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