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我们,兜里揣着几块钱就能快乐一整天。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是圣地,五毛钱的辣条要撕成细丝分着吃,一块钱的橘子汽水能喝出香槟的仪式感。我们追的不是星,是贴纸簿里攒不全的还珠格格,是抄歌词本上水彩笔描边的周杰伦和S.H.E。谁的随身听里要是有一盘《七里香》的磁带,那就是全班最富有的人。
课间十分钟的走廊就是我们的江湖。男生勾肩搭背讨论昨晚的《灌篮高手》流川枫又进了几个球,女生三五成群窃窃私语,交换着最新的星座运势和隔壁班男生的八卦。眼神不小心对上,能脸红一节课。传递纸条是项高风险技术活,要躲过老师鹰一样的目光,还要提防起哄的同学。纸条上写的无非是“放学后老地方见”,或是抄一句当时觉得深刻现在想来矫情的歌词:“别问我是谁,请与我相恋”。
我们的“舞池”是尘土飞扬的水泥地操场。广播体操的旋律一响,动作做得敷衍了事,心思全在斜前方那个随着节律晃动的马尾辫上。放学后的“共舞”,是并排骑着自行车,把*按得叮当乱响,穿过长长的林荫道。话题从天马行空到幼稚可笑,关于未来,关于世界,关于永远。那时候相信友谊真的能地久天长,以为毕业不过是放一个长长的暑假。
我们拥有共同的暗号。一句“瓜兮兮的”能笑半天,“很傻很天真”还不是贬义词,“我晕”“我倒”“哇塞”是口头禅。网络刚刚探进生活,QQ的“滴滴”声是心跳,忙着给空间换皮肤种藤蔓,个性签名一定要够伤感,比如“禸裑,洎己庝;吢情,洎己懂”。我们把心事锁进带密码的日记本,钥匙藏得自己都快找不到。
后来,我们真的毕业了。散伙饭上,有人哭得稀里哗啦,有人豪迈地干了第一杯啤酒。再后来,随身听变成了MP3,又变成了手机;贴纸簿锁进了抽屉,抄歌词的本子不知散落何方。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为生活奔波,为KPI发愁。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名字和脸庞,在记忆里渐渐模糊成了代号。
但总有些东西留了下来。比如听到前奏就能跟着哼完的老歌,比如看到校服照片时心里忽然一软的感觉。那个让你偷偷注视了整个青春的男孩或女孩,或许早已失去联系,但他/她永远定格在了最好的年纪,穿着蓝白校服,站在教室门口的阳光里。
别问我是谁。我也曾是那群追风少年中的一个,也曾把青春的躁动与忧愁,写进厚厚的练习册边角。那些青葱岁月,是我们共舞过的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梦。音乐停了,人散了,但舞步的痕迹,早就留在了生命的地板上,擦不掉,也磨不平。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