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红纸上的“歪”福字
腊月二十九下午,爸在书房裁红纸备写春联。六岁的小侄女菲菲蹭过去,踮脚抓了支毛笔,嚷嚷也要写。爸笑着给她铺开一小张纸。她攥紧笔杆,在砚台里蘸了墨,小脸憋得通红,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圆圈,又在里面重重涂了几笔,最后在“圆圈”下边画了个像梯子似的图案。“爷爷,福字!”她举起来,墨汁顺着纸边滴了两滴。那“福”字,圆不像圆,方不像方,笔画全挤在一块儿。爸却像得了宝贝,连声说:“好,好!这个福字有劲儿,贴冰箱上!”妈特意找了透明胶,把那“作品”端正地贴在冰箱门正中。整个春节,谁开冰箱取东西,看见那团墨疙瘩,都会不自觉地笑一下。那团歪扭的童真,比任何印刷体“福”字都更先抵达春天的门口。
二、 遥控器争夺战与“大合唱”
除夕夜,春晚照例是背景音。爸想看戏曲节目,哥想找小品回放,菲菲的动画片时间到了,几个遥控器在茶几上被不同的人“捷足先登”。眼看要陷入往年那种小小的“频道拉锯”,妈从厨房探出头:“都别争了!过来,面醒好了!”一家人围到餐桌旁,领了各自的面团。接下来的半小时很安静,只有揉面、擀皮、塞馅儿的窸窣声。不知谁先起的头,跟着电视里一首老歌哼了起来,声音不大。接着,爸用他有点跑调的嗓子接上了下一句,哥也低声跟着和。菲菲捏着面皮,咿咿呀呀地学着旋律。没有指挥,没有预定,一家老小,在面粉飞舞的空气里,完成了一场即兴的、参差不齐的“厨房合唱”。那一刻,戏曲、小品、动画片都不重要了,那混着走音与笑音的哼唱,才是我们家的专属“春晚”。
三、 阳台上的“秘密会议”
年初二,午饭后,妈和嫂子在厨房收拾。爸朝我和哥使个眼色,我们仨默契地溜到阳台,还顺手带上了玻璃门。阳台有点冷,但阳光很好。爸从棉袄内兜里掏出用红纸包好的两个信封,递给我和哥:“拿着。你妈非说要等晚上给,我寻思现在清净。”那是给我们的压岁钱,哪怕我们都已工作多年。哥笑嘻嘻接过,却也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个新烟盒大小的深蓝绒布盒,塞给爸:“最新款的蓝牙耳机,听戏用,不吵人。”我则变魔术般从毛衣袖子里抽出一小卷画轴,是请朋友仿的爸年轻时最爱的那幅《松鹤图》,旧的那幅十年前搬家时损了。爸愣了一下,眼睛在阳光下眯起来,笑得皱纹深深。我们三个男人,在阳台上快速完成“交接”,又迅速把“赃物”各自藏好,像完成了一场地下交易。回到客厅,妈疑惑:“你们爷仨在阳台嘀咕啥,这么久?”我们异口同声:“晒太阳!”然后互相看看,憋不住乐。阳光把每个人的侧脸都镀了层暖金。
四、 行李箱的“超载”
假期最后一天,我的行李箱摊在客厅地上。妈往里塞东西:真空包装的腊肉、自家灌的香肠、一罐罐腌好的酱菜、晒干的枣子……“够了妈,箱子合不上了。”我试图阻止。她不听,又从冰箱顶层拿出冻好的饺子、包子,用好几层塑料袋包好:“这个快,你晚上下班煮煮就能吃,比外卖强。”箱子被塞得鼓鼓囊囊,拉链勉强拉上。爸默默走过来,手里拿着那卷我送他的画:“这个,还是你带去挂你那边吧。我这儿有手机,能看图片。你那边墙上空,挂上,像个家。”他把画轻轻放在箱子最上面。我鼻子忽然有点酸,没再拒绝。拉起箱子,沉得几乎提不动。这重量,是能砸疼脚背的实在,也是能压住漂泊的安心。我知道,这里面装的不是腊肉香肠,是能把异乡的厨房,瞬间变成故乡分号的“魔法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