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路上,我踩着满地梧桐叶,咔嚓咔嚓响。忽然,一片鲜红从灰扑扑的落叶堆里探出来——是面小小的国旗,被人踩过,边缘卷着泥。
我弯腰捡起它。旗面凉凉的,像秋雨的触感。用校服袖子擦了又擦,泥印淡了,可那道折痕怎么也抚不平。旁边晨练的老爷爷停下太极,目光落在我手上:“哎,得捡起来啊。”
回到家,我把小国旗铺在桌上。红底子,五颗星,最简单的图案。妈妈探头问哪来的,我说捡的。她拿来熨斗,隔着毛巾,蒸汽嗤嗤响。热气升腾里,那抹红一点点挺括起来,金星星重新亮晶晶的。
“我们小时候,”妈妈熨着角,“国庆*,纸扎的红五星顶在头上,汗湿了也不肯摘。”爸爸凑过来插嘴:“厂里比赛拔河,绳子中间就绑着这么一面旗,两边拽得手心冒血,谁都不愿先松。”他们说得平常,我却盯着渐渐平整的旗面,觉得这红色变重了。
国庆那天早上,我把小国旗端端正正贴在窗玻璃上。阳光透过来,红彤彤的光映了半面墙。楼下传来锣鼓声,广场上正在升国旗。远远地,我看见那巨大的红色缓缓上升,像早晨的太阳挣脱地平线。而窗玻璃上这一小片红,此刻正随着国歌的节奏,在风里轻轻颤动。
原来,中国红不是画册上那种呆板的色块。它是运动会跑道上最后冲刺的那股劲,是老家门前褪了色却年年换新的春联,是外婆针线筐里永远备着的红棉线。这抹红会旧,会皱,会被遗忘在角落,可只要有人轻轻拾起,小心抚平,它就还是热的。
我摸了摸窗上那面小旗。秋风正紧,满街的国旗猎猎作响,像一片红色的海在翻涌。而我这小小的一抹红,也成了海里的一滴水,正跟着整个中国的脉搏,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