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号那天,天还没亮透我就被窗外隐约的锣鼓声闹醒了。扒在窗边一看,楼下社区的小广场早已红彤彤一片——居委会的叔叔阿姨们正忙着挂灯笼、拉彩旗。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快点收拾,吃了早饭去看升旗!”我们这小城中心广场的升旗仪式,虽比不上天安门的壮观,可每年国庆都是全城最热闹的时候。
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卖糖画的老爷爷手腕翻转间就勾勒出一条腾飞的金龙,举着风车的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像撒了一地的银铃。当护旗队踏着整齐的步伐出现时,嘈杂的人声忽然就静了下来。国歌响起的刹那,前排那位坐着轮椅的老爷爷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努力挺直佝偻的背。爸爸轻声说:“那是粮管所退休的李爷爷,参加过抗美援朝的。”阳光正巧擦过旗杆顶端,五星红旗“呼啦”一下迎风展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把每个人的脸庞都映得亮堂堂的。
下午的表哥婚礼简直是为国庆量身定制的。酒店大堂的背景板上,“囍”字两旁特意印着“国泰民安,佳偶天成”八个大字。司仪让新人说说恋爱故事,当兵的表哥握着话筒有点不好意思:“我俩是前年国庆联谊认识的,她在街道工作,那天正帮孤寡老人打扫卫生……”表嫂笑着接话:“他当时迷了路,来问居委会在哪。”宾客们都笑起来。交换戒指时,背景音乐切换成了《我和我的祖国》,不知谁先跟着哼,渐渐变成了全场大合唱。姑妈擦着眼角说:“这日子选得好,国和家都在好时候。”
入夜后,全家人聚在阳台上看烟花。远处的江滩公园是官方燃放点,近处街坊邻居自己买的小烟花也在噼啪作响。漆黑的夜空成了画布,金灿灿的菊花开过,又散成满天流星缓缓坠落。上小学的侄女忽然指着天空喊:“看!那颗好像爱心!”大人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几缕未散的青烟正巧聚成朦胧的云絮。爸爸泡了茶过来,慢悠悠地说:“我们小时候啊,国庆能吃顿饺子就是过节了。现在又是看烟花又是旅游的,日子真是不一样咯。”江风带着硝烟味儿吹过来,并不难闻,反倒有种暖融融的人间烟火气。
睡前刷朋友圈,满屏都是不同角度的国旗、烟花和团圆饭。高中班主任发了张老照片:1999年国庆,我们穿着校服在操场摆“50”字样的航拍图。我在下面留言:“老师,明年咱们摆个‘75’?”几乎秒回:“同意!场地我去申请!”放下手机,窗外还有零星的鞭炮声。这个国庆和往年似乎没什么不同,可每一年积攒下来的这些碎片——升旗时庄重的面孔、婚礼上突然的大合唱、夜风里带着味的家常话——拼起来,就成了属于我们这代人对“盛世”最具体的记忆。它不总在宏大的叙事里,更多时候,就藏在这样寻常又闪着光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