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老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种地好手。他伺候的那几亩水田,年年稻穗沉得压弯了腰,金黄黄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满田的丰饶,不是风调雨顺送来的,是他用一双脚板、一副肩膀和无数个清晨与黄昏,一寸寸从泥土里“磨”出来的。
别人插秧图快,行距株距大致不差就算了。老徐不,他非得拉线,每株秧苗都得站在那条看不见的直线上,横平竖直,像士兵列队。他说,这样每株稻子通风好,都能晒到太阳,谁也不挤着谁。夏天的午后,日头最毒,别人躲在家里歇晌,他戴顶破草帽,扛着锹就下田了。不是田里有什么急活,他就是去“看看”。沿着田埂走,弯腰瞅瞅秧根,拨弄一下叶子,看见一棵稗草,立马赤脚下去拔了,顺手摸掉叶片上刚冒头的虫卵。他常说:“庄稼不骗人,你糊弄它一时,它亏待你一季。”
去年夏天,遇上了罕见的连阴雨。别人家的田,积水排不出去,秧苗叶子都开始发黄。老徐的田呢,沟是沟,渠是渠,水顺着他在雨前就清理得溜光的垄沟,乖乖流走了。雨一停,他田里的稻子最早挺直了腰杆。原来,早在雨季到来前一个月,别人觉得没必要的时候,他就已经把田里所有的排水沟重新深挖了一遍,连田埂都拍打得结实实。
最让人佩服的,是秋收后。打谷场上一片喧闹,丰收的喜悦让人沉醉。可老徐家的稻谷刚入仓,他就又扛着犁下了田。他把稻茬深翻进土里,让它们慢慢腐烂成肥。接着,他撒上紫云英的种子。别人笑他:“忙了一年,还不歇歇?种这花草干啥,又不能吃。”老徐只是笑笑:“地也累了一年,得给它盖床‘绿被子’,养养精神。人勤地不懒,你让地歇好了,它来年才有力气给你长庄稼。”
开春,别人的田还黑黢黢一片,老徐的田已是绿油油的紫云英,像块厚地毯。犁田时,翻过来的泥土油黑发亮,冒着特有的清香。这一年,他的稻子长得更好了。
村里年轻人向他讨教秘诀,他蹲在田埂上,卷着旱烟,说:“哪有什么秘诀?就是别闲着,别亏心。你对田地好,田地心里有数。天道就喜欢那认准了路、不歇气往前走的人。功夫下到了,该你的,自然就来了。”他指了指天,又踩了踩地,“酬勤,酬的就是你不倦的那个劲儿。”
风吹过稻田,泛起层层绿浪。老徐的故事和他的庄稼一样,没什么惊心动魄的情节,只是把“勤奋”两个字,一天天、一年年,老老实实地写在了土地上。那沉甸甸的稻穗,就是土地用最质朴的语言,写给不倦者最好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