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妈妈:
提笔时,窗外的香樟又添了一圈年轮。我记得,您总爱指着那些密密的纹路说,看,日子就是这样,一层一层,结结实实地长出来的。我的日子,便是这样在您的目光里,一圈圈长起来的。
我的记忆,是从您的手开始的。那双手,能稳稳地握着我颤巍巍的铅笔,写下第一个歪斜的“人”字;能在寒冬的清晨,将发硬的棉袄烘得暖软,才轻轻套进我睡意朦胧的胳膊;也能在深夜的灯光下,飞快地穿梭于毛线间,织就我身上一件件带着体温的毛衣。我曾以为那双手是无所不能的,直到后来,我看见它被洗碗水泡得微皱,在搬重物后轻轻捶打腰背,我才猛然发觉,那双手并非不怕冷、不知累,它只是把所有的柔软与力量,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我的身上。
您有个旧饼干盒,里面不装饼干,装满了我人生的“零碎”。我掉的第一颗乳牙,幼儿园得的小红花,第一次考及格的试卷,甚至是某次犯错后写的保证书……您都像宝贝一样收着。从前我笑您,这些“破烂”留着做什么。您只是笑笑,不说话。直到我离家求学,在某个想家的夜里,才忽然懂了。对您而言,那不是“破烂”,那是我一路走来的脚印,是您用最朴素的方式,为我留存下的、关于成长的完整证据。我的每一步,无论光荣或笨拙,都被您郑重地接纳和收藏。
我们之间,似乎很少说那些郑重的话。您的教诲,都藏在日常的针脚里,饭食的滋味里。您说“做人要手脚干净”,不单是指卫生,更是心地的清白;您说“吃了就要认账”,是对自己行为的担当;您在我出门前总念叨的“路上看车”,那是最质朴的牵挂。这些句子,没有书本上的华丽,却像老家门前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亮、踏实,一步步,把我引向了该去的方向。
妈,我长大了,像一只羽翼渐丰的鸟,飞离了旧日的巢。我开始看见您藏起的白发,觉察您偶尔的健忘。我忽然有些慌,好像我的成长,是以您的岁月为代价兑换来的。我知道“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的道理,可我这棵小草,该如何报答您那广阔如春晖的恩泽呢?或许,我永远也报答不尽。我能做的,只是把您的善良刻进我的骨血里,把您的坚韧活成我的模样,努力长成一棵让您欣慰的、挺拔的树。然后在您需要的时候,把我的枝叶,像您当初庇护我一样,轻轻倾向您。
纸短,情长。这封信写不完您给予我的万分之一。就让我把余下的话,都化作往后的陪伴,慢慢说给您听。请您一定要慢些老去,等等我这个正在努力赶路、想要成为您依靠的孩子。
祝您身体健康,日日舒心。
您的孩子
XXXX年X月X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