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回家的巷子,总是很黑。可无论多晚,巷口总有一扇窗亮着。那是我家的厨房,灯下站着我的父亲。
他不爱说话,就站在那儿,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冬天的晚上,风刮得紧,我缩着脖子跑进巷口,远远看见那片暖黄的光,心就落定了。他看见我的身影,才会转身,假装去收拾早已干净的灶台。锅里总有温着的汤,他只是淡淡说:“回来了?锅里热的。”夏天,那窗户开着,纱窗上趴着几只小虫,他摇着蒲扇,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知道我快到了,他便提前把院门“吱呀”一声推开。
我曾以为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直到有次,学校活动结束得早,我提前一小时到家。巷口是黑的,窗户也是黑的。我忽然有些心慌。开门进去,父亲竟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机开着无声的画面。那一刻我才猛然读懂,那盏灯不是一直亮着的,它的明亮与熄灭,只与我回家的脚步有关。他的等待,精准地计算着我从巷口走到家门的每一分钟。
后来我去外地读书,打电话回家。母亲说:“你爸呀,一到你以前下晚自习的点,还是习惯性去厨房站一会儿,看着那条黑巷子。”我握着电话,眼前立刻是那片光,和光里那个微微佝偻的身影。原来,那条黑暗的巷子,是他用目光一寸寸为我照亮的;我所有晚归的路,都是他用沉默的牵挂铺成的。他不说什么“爱”,只是把爱,都拧成了那盏灯里最柔软的灯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