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三天,陈阿姨带着她儿子小磊敲开了我家的门。小磊读初二,数学成绩“稳定”在及格线边缘,陈阿姨愁得嘴角起泡,说:“小林老师,你就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我,一个刚上大三的师范生,心里直打鼓。
头两次课,果然如临大敌。小磊坐在书桌前,像尊泥塑,我讲得口干舌燥,他眼神飘向窗外,问三句答一句,全是“嗯”、“不知道”、“随便”。作业本上,红色叉叉比勾多。我准备的“趣味教学法”完全失灵。
转机出现在一个闷热的下午。我正费力地讲一道几何辅助线,他忽然小声嘟囔:“添这条线,好像游戏里抄近道。”我一愣,顺口接上:“对,就像《荒野之息》里爬那座塔,直线最短。”小磊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来他是个游戏迷。那天后半节课,我们没按课本走。我用游戏地图比喻坐标系,用升级打怪解释解方程步骤,用“副本Boss”代指最后那道难题。他听得前所未有地专注,甚至主动拿起笔算起来。
从此,我们的课堂“画风”变了。书桌上除了课本,偶尔会出现他画的游戏角色草图。我讲概率,他用抽卡机制来理解;我讲速度问题,他联想到赛车游戏漂移过弯。作为交换,他得认真完成我布置的“主线任务”(基础练习)和“支线挑战”(提高题)。他不再抗拒,反而觉得是在解锁新技能。
更让我意外的是小磊的变化。他话多了,会指着复杂图形说“这关设计得阴险”,也会在解出难题后,脸上掠过一丝克制的得意。有一次,他妈妈端水果进来,看到他在草稿纸上又画又算,脱口而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磊居然没顶嘴,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最后一次课,小磊拿出一张期末试卷,分数不高,但刚刚够上良好。他指着一道用游戏装备比喻解题思路的附加题,说:“这题我全对了,老师看了半天,最后打了个勾。”那天傍晚阳光很好,他收拾书包时,很认真地对我说:“林老师,其实数学……也没那么面目可憎。”我笑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个夏天,我赚到了*的薪水,更收获了一份沉甸甸的感悟。我原以为是去“教”一个孩子,最后却发现,我们共同搭建了一个小小的、奇妙的课堂。在那里,固有的“师生”标签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孩子和一个小孩子,用一种彼此都能理解的“语言”,联手对抗着一个叫“数学”的“大魔王”。我教会他辅助线和方程,他教会我,通往知识彼岸的桥梁,或许就藏在那些曾被大人视为“不务正业”的爱好里。小课堂改变了他对一门学科的看法,也改变了我对“教育”那份略显僵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