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第五大道的初冬,雾霭给玻璃橱窗蒙上一层毛边。艾玛拢紧貂皮大衣的领口,脚尖无意识地点着人行道缝隙——她在等一辆镶铜饰的马车,以及马车里那个能让她迈进华尔道夫酒店套间的男人。
侍者推开鎏金旋转门时,钢琴声混着香槟气息涌来。艾玛在镜墙前顿了顿,瞥见自己耳垂上摇晃的南洋珠,色泽像极昨晚宴会上摩根夫人珍藏的那对。她记得当时 banker 理查德凑近说:“这珍珠衬你,可惜缺个相配的匣子。” 话里的钩子明晃晃的,可她甘愿咬钩。此刻理查德正靠在丝绒沙发里,雪茄烟雾在他钻石袖扣上折出碎光。
“亲爱的,你迟了三分半钟。” 理查德推过一只蒂芙尼蓝盒子。艾玛用涂着蔻丹的食指挑开缎带,铂金链坠闪着寒光,中央祖母绿大得像一滴凝固的湖泊。“范德比尔特家的舞会,”他抽出请柬轻拍她手背,“戴这个。”
舞会那夜,长岛别墅的水晶吊灯砸下满室星河。艾玛在旋转楼梯顶端停留片刻,确保那枚祖母绿坠子滑进锁骨凹陷的最佳角度。理查德在楼梯下伸出手臂,眼中赞许多于爱意。这种赞许她熟悉——和父亲当年打量新购的纯血马如出一辙。舞池里她瞥见角落的旧识莉莉,那姑娘裙边已洗得发毛,正仓惶躲避侍者的香槟塔。艾玛倏地想起三年前在制帽店缝亮片的自己,指腹布满针眼,却要对着试帽的阔太微笑。那时她总盯着太太们帽檐颤动的鸵鸟毛,想着它们值多少小时工时。
转年春天,理查德在中央公园南侧置了栋褐石宅邸。搬家那天工人们抬进一座洛可可式座钟,金漆雕花里嵌着瓷片拼成的田园牧歌。艾玛盯着牧羊女裙摆的裂釉纹,突然问管家:“这钟报时准吗?” 管家愕然。她不再说话。夜里座钟敲响十二下,她赤脚走过拼花地板,打开首饰匣把珍珠钻石摊满地毯。月光下珠宝冰冷如河床砾石,她一枚枚戴又一枚枚摘,最后攥着那枚祖母绿贴在心口——皮肤被硌出红痕,却像拥着一块永不融化的冰。
六月社交季末尾,理查德带她去 Newport 看游艇赛。海风掀起她帽纱时,她看见桅杆丛中那艘新下水的“海妖号”,船首像照着百老汇某个红发歌女的脸雕刻。理查德正与船主碰杯:“美人配美船,再合理不过。” 香槟沫顺着杯壁滑落,像道仓促的泪痕。当晚她站在度假别墅露台上,把祖母绿项链抛向海面。黑暗吞没坠子时甚至没溅起水花,只有远处“海妖号”的灯火,在潮声中明明灭灭如嘲弄的眼。
回到纽约那周,艾玛独自去了趟布鲁克林桥。日落时分,曼哈顿的天际线变成剪影,像座巨大而精致的首饰架。她摸向空荡荡的脖颈,突然想起制帽店窗外的麻雀——它们总在檐角跳窜,从未试图飞向对岸镀金的楼群。风裹着哈德逊河的水汽扑来,她第一次没在意发型是否被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