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撕到最后几页,才真切感到一年将尽。元旦假期这三天,像急流里一个浅浅的回水湾,让人得以喘口气,回头望望来路的水痕,再抬头看看前头的河道。
回望这一年,像翻一本写得匆忙的日记,字迹有些潦草,页脚也卷了边。最大的事,是夏天送走了外婆。那个总在阳台摆弄花草、等我放假回去就做一桌好菜的老人,安静地睡进了故乡的青山里。处理完事情回城的高铁上,窗外田畴飞逝,我忽然觉得心里被抽走了一部分,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从前觉得“长大”是件挺遥远的事,那一刻却觉得,它或许就是学会平静地接住生命里必然的失去,然后把那份重量,默默背在身上继续往前走。工作上倒算平稳,年初调了个岗,从熟悉的领域转到需要大量学习的新业务,有大半年时间都在焦虑和自我怀疑里打转。直到秋天,独立负责的一个小项目意外拿到了好评,才稍稍松了口气。这让我明白,人有时候是需要被推到“不熟悉”里去的,那种手脚并用的攀爬,虽然狼狈,但爬过一个小坡后看到的风景,终究和原地踏步不一样。
新年的期待,反倒不敢像往年那样列一张长长的清单了。愿望变得具体而微。希望母亲的膝盖疼能好一些,她总说没事,但上下楼时那微微一停顿,我看在眼里。打算每个月至少回一次家,多和她吃几顿饭,听她唠叨些家长里短。工作上,希望能把手头的新业务摸得更透些,不再浮在表面,能扎下去,弄懂几个关键的门道。至于自己,想重新把素描捡起来。以前总说忙,画笔和本子都在抽屉里躺了好几年。画画的时候心特别静,那种全神贯注的安静,本身就是一种修复。不强求画得多好,能每周抽出两个小时,纯粹地享受这件事,就很好。
元旦那天傍晚,我去江边走了走。冬日的风格外清冽,吹在脸上让人清醒。对岸的楼宇亮起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江水里,晃晃悠悠的,像是另一个颠倒的世界。有年轻人在放烟花,小小的手持烟花“嗤”一声绽开一团金灿灿的光,照亮他们兴奋的笑脸,很快又熄灭在风里。那一刻新旧交织的感觉特别强烈。烟花易冷,江水长流。我们就是在这一瞬瞬的璀璨与漫长的流淌中,告别旧的时光,步入新的流域。新一年的大幕已经拉开,我知道里面不会全是好天气,但至少,我带着更清楚的来处,和几个简单的心愿,准备走上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