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秋天的果园,眼睛先被颜色灌醉了。哪还用得着找画家?风就是最随性的画笔,蘸着阳光哗啦一泼,园子就成了一幅活生生的彩锦。柿子树上挂满小红灯笼,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桠,像是憋着一肚子甜滋滋的悄悄话,随时要讲给你听。苹果的脸蛋儿,红扑扑的,有的还带点儿羞怯的青,躲在叶子后面,可那股子香气却藏不住,一团团地往外溢,勾得人鼻子发痒。梨子黄得透亮,水灵灵地坠着,好像轻轻一碰,那蜜汁就要顺着指尖淌下来。
耳朵也跟着享福。园子里从来不静,仔细听,全是热闹的细语。“啪嗒”,熟透的枣子等不及了,自个儿跳下地,在厚厚的落叶毯上打个滚儿。石榴可矜持,咧开嘴笑得撑破了“肚皮”,露出一排排挤得密不透风的红玛瑙籽儿,晶莹得晃眼。农人的笑声最响亮,他们穿梭在树篱间,竹筐贴着身子,一伸手,一拧,果子就乖乖落了筐。那“咔嚓”的脆响,是梗子离开枝头时爽快的告别,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扁担吱呀吱呀地哼着小调,满满的两筐秋色,随着脚步一颤一颤,把丰收的喜悦颤成了实实在在的分量。
光是看和听还不够,那股子味儿才叫勾魂。成熟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潮气,一股脑儿地往肺腑里钻。这香气是厚实的,暖烘烘的,闻着就像咬了一大口蜜。蹲下身,扒开篱边半黄的草,常常能遇见一簇簇顶着褐顶小伞的野蘑菇,它们不爱说话,只默默散发一股清润的土腥气。风一过,熟透的果子香、微醺的落叶味、还有远处庄稼地里飘来的秸秆气息,全都搅在一起,成了秋天独家秘酿的酒,闻多了,人都要微醺起来。
站在园子中央转个圈,目光越过果树的肩头,还能瞅见远处的田野。稻子褪了青衫,换上暖暖的金黄,风一来,推起一层又一层温柔的浪。高粱举着赤红的火把,静静立在地头,给这幅秋景图镶上一道庄重的绛紫色滚边。天是那种又高又远的蓝,干净得像刚滤过的水,几缕云丝拉得长长的,懒懒地挂在天边。果园便嵌在这辽阔的底子上,热闹是它的,丰足是它的,那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的秋意,也稳稳地、满满地,全是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