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六点半,那个身影一定会出现在小区后面的林荫道上。她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运动服,头发利落地扎成一个小圆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经过她身边时,总能听到她随身听里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有时是越剧,有时是黄梅戏。
我们几乎天天遇见,却从未打过招呼,只是互相点头微笑。我猜她是一位退休的教师,因为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熟悉的、带着鼓励的温和;或者是一位医生,因为她观察晨跑者的姿态时,目光里有一种职业性的关切。她常在一个固定的石凳上休息,从保温杯里倒水喝,然后静静地看着打太极的老人和蹒跚学步的孩童。
直到那个雨天,我忘了带伞,匆匆跑到凉亭躲雨,发现她也在。她正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仔细地将石凳上的雨水擦干,示意我坐下。闲聊中,我才惊讶地知道,她就是小区里那个传说中手艺极好的裁缝师傅,许多人的旗袍和西服都出自她手。她说:“量体裁衣和晨练一样,急不得,每一步都要稳当,日子才能过得服帖。”雨停了,她笑着跟我道别,那个浅蓝色的背影,又一次稳稳地汇入晨光里。现在你猜到她是谁了吗?她就是那位让每一段布料都有了生命,也让每一个清晨都有了温度的、可敬的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