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晴。早晨是被窗外的阳光唤醒的,金灿灿的,铺了半张书桌。风里已满是桂花的甜味,一缕缕,钻进屋子里来。忽然就想起,该出去走走了。
街上比往日热闹许多,红旗几乎插满了视线能及的地方——巷子口小卖部的檐下,公交车的后视镜旁,小朋友高高举着的气球上……那一片红,在澄澈的蓝天底下,显得格外饱满,风一过,便哗啦啦地响成一片海浪似的声音。路过的行人,步子似乎都慢了些,脸上也松松的,带着笑意。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踮着脚,正努力想把手里一面小小的国旗,*自行车的车篮里。她母亲在一旁笑着看,并不帮忙。这画面,没来由地让人心里一软。
我便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不觉竟到了江边。江水在秋阳下是暗金色的,缓缓地流。对岸那些熟悉的建筑,此刻也仿佛被节日的气氛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长椅上坐着一位老人,身边放着一台小小的半导体,里头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京戏。他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拍子,那份悠然自得,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又仿佛,这整个节日里一份笃定的安宁,全在他那一下下的叩击里了。
下午,拐进一条老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润,墙角卧着打盹的狸花猫。这里安静些,但节日的痕迹仍在:一户人家的门楣上,端端正正贴着一副手写的对联,墨迹酣畅;另一家的窗台,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菊花,鹅黄色的,热热闹闹地簇拥着。我慢慢走着,忽然听见一阵极熟稔的旋律,是从一扇虚掩的木门里飘出来的,是那首《我和我的祖国》。唱歌的是个女声,并不专业,甚至有些跑调,但唱得认真,一句一句,清清楚楚。我站在那门外听了一会儿,心里那潭静水,像是被这朴素的歌声投进了一颗石子,一圈圈涟漪荡开去,全是温热的。
傍晚时分,我登上了城西那座不算高的小山。山顶的亭子里,已有不少人在等着看日落。向西望去,城市的轮廓在夕照中变得柔和,远处近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亮起,渐渐连成一片璀璨的灯海。这景象我见过许多回,可在今天看来,却分外不同。那每一盏灯下,大概都有一个围坐的餐桌,都有热腾腾的饭菜和说不完的家常吧。那一片无边的、安宁的灯火,不就是这个节日,最平凡也最隆重的献礼么?
暮色四合,我慢慢下山。晚风凉了,却让人精神一爽。回望山下的万家灯火,我想起白日里所见的一切:那旗,那江,那歌,那笑脸,那灯火。它们琐碎、平常,却又如此结实地填满了这个日子。所谓家国,大概从来不是遥远的口号。它就是这拂过脸颊的带着桂花香的风,是街头巷尾那不约而同的一片红,是窗子里飘出的跑调的歌声,是夜幕降临时,为你点亮也为你守护的,那一片浩瀚的、温暖的灯火。这邂逅,原不在别处,就在这金秋十月的每一个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