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梨花开了,风一吹,雪白的花瓣便扑簌簌地落下来,像下着一场安静的雨。奶奶说:“梨花风起,清明就到了。”
往年清明,都是爷爷带着我回老家。他会牵着我的手,走过那条被细雨打湿的田埂,去往山腰上的祖坟。爷爷除草,我摆上点心。他总是一边擦拭墓碑,一边用我半懂不懂的乡音,低声说着话,仿佛在跟里头的人拉家常。他会点燃香烛,青烟袅袅升起,混在湿润的空气里,和梨花的香气融在一起。那时候我觉得,清明就是一种特别的味道,是泥土、青草、香火和点心混着的,有点严肃又让人安心的味道。
今年春天,爷爷却躺进了医院。病房的窗户望出去,也能看到一株伶仃的梨花。清明那天,爸爸要独自回乡上坟。我请求留下来,陪爷爷。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我打来热水,学着爷爷以前的样子,拧干毛巾,轻轻擦他的手。爷爷的手很大,布满老茧和深褐色的斑点。我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都擦到。爷爷静静地看着我,没说话,只是眼角有些湿润。
擦完手,我搬来椅子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爷爷,今天清明了。”我望着窗外说,“老家的梨花,应该开得正好吧?风一吹,肯定像下雪一样。”我慢慢地,把记忆里爷爷带我去上坟的情景,一点一点讲给他听:那条滑溜溜的小路,他教我辨认的野草,还有他对着墓碑说的那些悄悄话。爷爷听着,手指微微动了动,回握住了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清明不只是走向山野的祭奠,也可以是守在床前的陪伴;那缕沟通生死的青烟,原来也可以化作掌心温暖的温度。梨花瓣被风卷起,飘过原野,也飘进这洁白的病房。风起之处,思念生生不息,它连接着远方坟茔的黄土,也紧紧系着眼前亲人温热的手。只要记得,只要陪伴,爱与思念便从未远离。清明,原来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学会如何“记得”,如何“陪伴”的、温柔的节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