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荒原风低吼。天穹是泼翻了的浓墨,死死压着大地尽头那道模糊的弧线。没有星月,只有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黑。风是这黑暗里唯一的活物,它从极远的、不可知的地平线深处窜来,贴着地皮,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发出持续而压抑的呜咽。那声音不是尖啸,是低吼,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混着沙砾与枯草的碎末,一阵阵、一遍遍,刮擦着荒原上一切凸起的东西——几丛早已僵死的荆棘,半截枯朽的树桩,还有那*的、冻得铁硬的土坷垃。
这吼声灌满了整个空间,塞满了耳朵,也塞满了心里每一道缝隙。它不让你安宁,也不给你痛快,只是用那种粗糙的、冰冷的力道,磨着你的神经。空气被风刮得稀薄而刺骨,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干烈的土腥气和深入的寒意。荒原在风里伸展着,一道坡连着一道坎,起伏的阴影像是凝固的黑色浪头,全都被这低吼的风驯服了,僵卧着,任由它从自己身上践踏过去。
偶尔,风势会猛地一紧,那低吼便骤然变得凄厉些,卷起一股旋涡,将地面上一些更轻的渣子扬到半空,但很快又无力地落下,吼声复又归于那种恒久的、疲惫的沉闷。在这风与黑暗的统治下,连时间都仿佛被冻住了,黏稠得流不动,只有那风声,成了丈量这漫漫长夜的、唯一的、冰冷的标尺。远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这片被风低吼着的、无尽的寒夜与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