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我又在挑食,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青椒,悄悄堆到碗边。母亲看见了,没说话,只是伸过筷子,极其自然地将那些青椒全部夹到自己碗里,拌着饭吃掉了。那一刻,我忽然愣住。这个动作,她做了十几年,而我,竟习以为常到从未深想。
父亲的爱,藏得更深,像他沉默的背影。中学时,晚自习下课已是深夜,校门口总有他等待的身影。无论冬夏,他总站在那盏最亮的路灯下,看见我,便转过身,示意我跟上。回家的路不长,我们往往一前一后,话很少。我只记得他宽厚的背,挡住了前面吹来的风,也挡住了我年少时对黑夜的怯懦。我从未对他说过“谢谢”,只觉得那背影是夜色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记忆的碎片在青椒被夹走的那一瞬间串联起来。我想起母亲那双日益粗糙的手,从前为我编织毛衣,如今在洗碗水里浸泡;想起父亲不再挺拔的腰身,从前能轻易将我举起,如今搬重物时会下意识地停顿。他们的付出,就像空气,无处不在,支撑着我的生命,却又沉默得让我时常忘记去呼吸、去感受。
他们从不说“恩情”,只用最朴素的行动,日复一日地浇灌我的生命。母亲在晨光里的早餐,父亲在雨天的伞,生病时额头试探温度的手,远行时行李中偷偷塞进的家乡特产……这些琐碎,构成了我世界里最坚固的基石。他们的爱,没有瀑布的喧响,只有溪流的绵长,无声地渗透进我成长的每一寸土壤。
如今,当我离开家,开始独自面对生活,才在某个疲惫的深夜恍然惊觉,那份我以为理所当然的“润泽”,原来是世间最奢侈的滋养。他们润我于无声,而我觉醒这份感恩,却在他们华发渐生之时。这恩情太沉,我不知何以回报,只能在心底默默承诺,要将这份无声的润泽,化作前行的力量,并学着用他们爱我的方式,去守护他们逐渐慢下来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