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明清晨六点出门时,天还没完全亮。他拎着的黑色帆布袋边缘已经磨得起毛,里面装着工作手册、老旧水杯和降压药。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三十七年,从机械厂的技术员到街道办主任,再到退休后担任社区党支部书记,帆布袋的颜色从深蓝褪成灰白。
社区老旧楼房加装电梯是块硬骨头。七号楼三单元一层的李师傅坚决反对,觉得采光受影响。张建明没急着开会表决,而是连续半个月端着茶杯去李师傅家下棋。从楚河汉界聊到当年进厂时的师徒情谊,直到那天暴雨,李师傅的老伴买菜滑倒骨折,张建明第一个赶到,背起老人就往医院冲。住院那七天,他每天送饭。电梯协调会重启那天,李师傅主动发言:“我这辈子就服老张,他办事,我放心。”
去年暴雨季,河道水位涨得快。年轻干部安排轮班值守,把张建明排在白班。深夜十一点,监控显示水位异常,值班人员赶到时,张建明已经穿着雨衣在堤上来回走了四趟。“你们年轻人睡觉沉,我这老头子觉少。”他说话时,胶鞋里正往外渗水。后来大家才知道,他晚饭后就没离开过堤坝。
疫情防控最吃紧时,他带着党员守卡口。有个从高风险区返回的年轻人想硬闯,指着张建明嚷道:“你这老头别多管闲事!”张建明没退半步,指着胸前的说:“我管的就是这份闲事。”三天后,那个年轻人解除隔离,特意来道歉,看见张建明正蹲着帮居民登记蔬菜需求,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张建明的妻子患风湿多年,阴雨天疼得厉害。有次组织生活会和妻子复查撞了日子,他在医院走廊里边排队边用手机修改发言提纲。护士看不下去:“老爷子,您这党员比儿女都忙?”他笑笑:“儿女管一家,党员得管千家。”
上个月社区改造健身广场,施工单位想偷工减料。张建明蹲在沙堆旁,用手扒拉着石子:“这标号不对。”监理人员来了都服气:“您这眼睛比检测仪还准。”施工方连夜拉来合格材料,他就在路灯下守着卸货,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
张建明有本褐色封面的笔记本,扉页写着1985年的入党誓词。最新那页记录着上周解决的十二件小事:从疏通下水道到调解宠物纠纷。在“下周待办”栏里,他用红笔重重划出一条——组织观看主题教育片。墨水洇透了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