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窗外的蝉鸣大概有六十分贝,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大概有五十分贝,我鼓起勇气举起手时,心跳声大概有八十分贝。可这些加起来,离六百还差得远。所以这六百,是我攒了整整三年,所有没能说出口的、在嗓子里嗡嗡作响的悄悄话的总和。
您总说我的卷面像被风吹过的草地,字迹潦草得需要“考古”。可您不知道,每次答题,我都怕写得慢了,那些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句子会从脑袋里溜走。我把思考的赛车开得太快,笔下的轮胎就跟不上打滑。这不是借口,老师。这是我想对您说的第一百分贝:我在努力把赛车开上平整的跑道,让字迹一个个像哨兵站好。
您点我回答问题时,我常会卡壳,脸涨得通红,声音比蚊子还细。您一定觉得我准备不充分。其实不是的。那些答案在我心里排练过很多遍,可一站起来的瞬间,舞台的灯光太亮,观众的目光太灼热,我的台词就全忘了。这是我想对您说的第二百分贝:我脑子里的声音很大,大到自己都听不清,请再给我一点点时间,让心里的声音找到通往嘴巴的喇叭。
您表扬过很多同学作文写得好,思想深刻。我的作文本上,更多的是“语句通顺”和“继续努力”。我写不出太深奥的道理,我只会写早上食堂肉包子的热气,写跑道上同学滴落的汗渍形状,写您衬衫第二颗纽扣昨天还好好今天就掉了线头。这是我想对您说的第三百分贝:我的世界可能很小,小到装不下家国天下,但这里面每一件小事,都是我认认真真感受到的。它可能不够“高分”,但它是我的“百分贝”真实。
还有三百分贝,是一些更零碎的声响。是您感冒咳嗽还硬撑着讲课时,我心里着急的嘀咕;是您把摔倒的同学扶去医务室时,我默默跟在后面的脚步声;是毕业照快门按下前,我偷向您,却没好意思说“老师您笑一笑真好看”的那片安静。
老师,六百分贝的悄悄话,其实就一句话:我看见您了。我看见您的辛苦,看见您的负责,也看见您藏在严厉后面的温柔。而我,也多么希望您能看见我——看见那个字迹潦草但思绪飞驰的我,那个课堂沉默但内心轰鸣的我,那个写得不出彩但活得挺认真的我。
这些话,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用真正的六十分贝说出来。它们会像毕业前的那张合影,安静地留在记忆的相册里。但您知道吗?当您偶尔翻到一个工整的作业本,当您听到一次我稍微大声的回答,当您读到一篇写满生活碎片的周记,那就是我,在用一个一个微小的分贝,向您发送这些悄悄话的电波。谢谢您,老师。我的六百句悄悄话,到此发送完毕。信号可能有点弱,但请您接收,频道是:一个正在努力变好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