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在远处闷闷地响着,像年兽打了个遥远的哈欠。我趴在窗台上,鼻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眼巴巴望着巷子口。爸妈说好赶最后一班车回来,可天色已经黑透,只剩路灯在地上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奶奶在厨房里忙活,蒸汽顶得锅盖“噗噗”响,满屋都是炖肉的浓香。可我心里空落落的,桌上摆再多的糖和瓜子也没意思。爷爷把炭火烧得旺旺的,通红的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他看看我,又看看钟,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把小烟花塞进我手里。
“哧啦”一声,我划亮第一根。细碎的金色火星猛地迸出来,在黑暗里开出一朵转瞬即逝的花。我举着它,在院子里画圈圈,光痕拖成长长的尾巴。画着画着,巷口忽然扫过两道明晃晃的车灯,弯弯的,像夜的眼睛。车门“砰”地关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拖着大大的行李,急急地朝家门口走来——是爸爸和妈妈!
他们裹着一身寒气进门,眉毛上似乎还沾着细小的霜花。妈妈一把抱住我,凉凉的脸颊贴过来,却让我觉得暖和极了。爸爸从鼓鼓囊囊的包里变魔术似的掏出新衣裳、零食,还有一本我盼了很久的图画书。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奶奶的唠叨,爸爸摆碗筷的叮当声,还有妈妈低低的笑语,全混在一起,满满当当。
那顿年夜饭吃了很久。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但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我不记得吃了什么特别的菜,只记得爷爷抿了一小口酒,脸红红的;记得爸爸把鱼肚子上的肉夹到我碗里;记得妈妈擦去我嘴角的油渍,手很轻。
后来我见过无数璀璨的灯火,城市高楼的霓虹像流动的星河,节庆的焰火能照亮半边天。可再没有哪一片光,比得上那个除夕夜:桌上火锅蒸腾的热气,炉子里哔啵作响的炭火,全家人围坐时映在彼此眼中的光点,还有我手心里,那支小小烟花发出的、短暂却拼命燃烧的温暖。它们柔柔地聚拢在一起,成了记忆里永不熄灭的、最暖的一盏灯,照着每一个想家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