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操的喇叭声吵得人头疼,我趴在走廊栏杆上,盯着教学楼墙角那点可怜巴巴的泥土。那里光秃秃的,只有几根蔫黄的杂草。同桌小胖凑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嘟囔了一句:“这地方,能长出啥来?”我没吭声,脑子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啊,能长出啥来呢?可万一……万一能呢?这个念头像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那片沉闷的湖,荡开了一圈细细的涟漪。我突然就觉得,那片死气沉沉的泥土,不应该一直这么荒着。一个想法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我想在那儿种点东西。
种什么好呢?玫瑰?太娇贵。青菜?太俗气。我琢磨来琢磨去,想到了向日葵。对,就是向日葵。也不需要多,就一颗籽。我想看看,一颗被遗忘在墙角的种子,能不能自己挣出一片阳光来。这个想法让我有点兴奋,又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藏着个什么秘密,怕人笑话。
说干就干。周末回家,我真从奶奶的菜篮子里,偷偷摸了一粒饱满的葵花籽。它黑黑的,带着灰白条纹,捏在手里硬硬的,像一枚微型的盾牌。星期一回学校,我趁午休没人,揣着种子溜到那个墙角。蹲下身,用手指在硬土里费力地抠出一个小坑。土块硌得指甲生疼,还沾了一手的灰。我把那粒种子轻轻放进坑底,像完成一个什么仪式,再用土把它仔细掩埋好,还从饮水机那儿接了点儿水,小心翼翼地洒上去。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心里忽然就踏实了。没人知道这个角落埋下了一个秘密。之后的日子,我好像多了个念想。每天上下学经过,总忍不住飞快地瞥一眼。头两天,什么动静都没有,土还是那捧土。第三天,还是老样子。我心里那点热乎气儿,慢慢凉了下去。或许,它不会发芽了吧?墙角的土太贫瘠,阳光也被高楼挡去大半。小胖说得对,这地方,能长出啥来呢?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大概过了一周多吧,一场春雨过后,我习惯性地一瞥,整个人定住了——那片褐色的土面上,竟然冒出了一点极其柔弱的嫩绿!那么小,像一根轻轻别上去的绿针,可它又那么挺,硬是把压着的土粒顶开了一道细缝。
我蹲在那儿,看了好久。心里涌起一股很奇妙的感受。那颗种子,它真的就在黑暗的泥土里,一声不吭地、用尽全力地,完成了一次破土而出。没人给它加油,没人指望它,它自己就这么钻出来了。原来,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想法,当你真的把它埋进现实的土壤里,哪怕条件再不好,它自己就有着向上生长的力量。那一瞬间的灵感,不是终点,而是给一粒沉默的种子,一次发芽的机会。我的想法成真了,虽然它只是一株两片嫩叶的幼苗,但我知道,它已经把我的那个“万一”,变成了扎扎实实的“可能”。阳光挪了过来,正好照在那点新绿上,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