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墙那面崭新的荣誉榜还空着大片,阳光斜斜地打在那些等待被填满的方格上,亮得有些晃眼。老班说,这学期咱们班要有个新气象,名字就叫“向阳班”。名字听起来挺亮堂,可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不过是又一个挂在墙上的口号,和那些“静竞敬净”的标语没啥两样。
改变是从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开始的。不知谁把它从卫生角的阴影里搬到了窗台,正对着上午的太阳。起初没人上心,值日生想起来才浇点水。可慢慢地,那枯黄的藤蔓尖上,竟冒出了一点鹅黄,然后是嫩绿,接着便像憋足了劲似的,扯着藤条往有光的地方探。生物课代表小琳指着它说:“看,这就是向光性。”我们围着看,第一次觉得课本上的词儿这么实在。不知怎的,大家开始在意起这盆植物来,你浇一次水,我擦一回叶子。它的藤蔓越爬越长,我们心里也像被那绿色蔓过,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活络开了。
真正的“向阳”,好像是从那次拔河比赛开始的。我们班体格上不占优,以往这类活动总有点“重在参与”的应付。可这次,体育委员把大家聚到一起,没讲大道理,就指着窗外那盆绿萝说:“咱们也当一回‘向阳’的吧,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看看能成啥样。”绳子磨得手心*辣地疼,脚深深陷进土里,耳边全是自己人嘶哑的吼声。当裁判哨响宣布我们赢下关键一局时,大家瘫倒在地,看着彼此通红的脸和脏兮兮的校服,突然都笑了起来。那感觉,就像一起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门,门后是豁亮的阳光,照在每个人汗津津的额头上。
自那以后,“向阳”好像不再是墙上的字了。课间跑来讨论题的人多了,后排总爱趴着的几个男生也开始挺直了背。宣传委员带着大家布置图书角,我们叫它“蓄能站”,里面塞满了大家捐来的书和写着加油打气话的便签。窗台的绿萝旁边,又多了几盆多肉和吊兰,都是一点点凑起来的,热闹得很。有一次数学小测,班平均分居然悄悄爬到了年级中游。老班在班上念完成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咱们这盆‘绿萝’,算是见到光了。”
现在走进我们教室,你会发现变化都在细处。板报一角是“今日向阳之星”,今天可能是默默帮大家修好椅子的“螺丝钉小李”,明天可能是敢于向难题挑战的“突破手小张”。后墙的荣誉榜,开始被运动会的奖状、卫生流动红旗、还有一份份字迹工整的优秀作业慢慢填满。它们不是一下子贴上去的,而是一点一点,像绿萝抽枝那样,生长出来的。
青春是什么呢?以前觉得它很遥远,像个宏大的命题。现在觉得,它大概就是窗台上那盆拼命生长的绿萝,是拔河时手心交织的汗水与温度,是解出一道难题后相视一笑的默契。我们在这个叫做“向阳班”的集体里,学着把根扎深,把叶舒展,一起朝着有光的方向,笨拙而又认真地生长着。日子还长,我们的新篇,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冒号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