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过窗棂,漏在铺开的宣纸上,成了淡金色的底子。老先生银发如雪,袖口微卷,立于长案之前。他屏息片刻,腕子一沉,那管兼毫便似活了过来,稳稳落在纸上。
但见笔锋初触,如蛰蛇昂首,蓄力待发;随即腕走龙蛇,运笔疾徐有致。浓墨饱蘸处,似龙鳞聚拢,沉厚雄浑;枯笔飞白时,若蛇行草隙,飘逸灵动。一笔“永”字,点如高峰坠石,竖若万岁枯藤,捺脚横扫,真个有银钩铁画、崩浪雷奔的气势。观其行笔轨迹,圆转而内含筋节,婉通中暗藏锋棱,恰似灵蛇盘绕,又如游龙翔空。墨色在宣纸上润开,浓淡干湿,浑然天成;字形在挥运间流走,疏密虚实,意态自足。
满堂寂然,唯有笔锋与纸面摩擦的“沙沙”细响,如春蚕食叶,又如细雨拂尘。旁观者无不敛声静气,目光随那笔尖游走,仿佛也被那流转的线条牵引心神。这已不止是书写,分明是一场纸上的舞蹈,一次笔墨的呼吸。横竖撇捺间,是力道与柔情的交织;提按顿挫里,有章法与性情的对话。墨迹所至,既是汉字形体的精准呈现,更是书写者胸中丘壑的淋漓抒发。
待到最后一点稳稳落定,老先生轻轻搁笔,纸上已赫然成就数行。字与字间,顾盼生姿;行与行间,气脉贯通。整幅作品望去,确乎是“笔走龙蛇”——笔势如龙腾九霄,矫健而不可羁勒;意趣似蛇行幽壑,机敏而又不失法度。而那纵横开阖的章法布局,更将“墨舞蛇形意纵横”的意境,诠释得入木三分。
墨香氤氲中,这黑白世界里的乾坤,仿佛也随着那舞动的线条,变得无限广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