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农历五月初五,空气里就飘起一股特别的香气,那是箬叶裹着糯米在锅里咕嘟咕嘟冒出的味道。街头巷尾,老人们总爱念叨:“五月五,是端阳。门插艾,香满堂。吃粽子,撒白糖。龙舟下水喜洋洋。”这端午的热闹劲儿,就从这几句老话里透出来了。
头一桩要紧事,自然是包粽子。箬叶得选宽大青绿的,清水里泡软,刷得干干净净。糯米提前一夜泡上,红豆、红枣、五花肉,各色馅料准备停当。两片叶子一叠,卷成个漏斗尖角,抓把米,塞颗枣,再盖层米,手指压实了,箬叶翻折过来,拿细麻绳左缠右绕,捆得结实实,一个有棱有角的小绿胖子就成了。家家户户围坐一起,手上忙活着,嘴里聊着天,包的哪里只是粽子,分明是一份等着与家人分享的踏实心意。等粽子下了大锅,柴火慢煮几个时辰,满屋的蒸汽裹着粽香,那味道,就是端午最地道的开场白。
粽子在锅里煮着,外头江边河畔早已锣鼓喧天。龙舟竞渡,是端午最“闹”的景儿。长长的龙舟,船头装着威武的龙首,船身彩绘鳞甲,几十个精壮汉子分坐两舷,舵手、鼓手、锣手各司其职。只听一声令下,鼓点如疾雷炸响,众人齐声呼喝,桨片整齐划一地劈开水面,龙舟就像真活了似的,窜出去老远。两岸人山人海,呐喊助威声能掀翻天。这竞渡,老早是为了纪念屈原,如今更成了大伙儿齐心协力的比拼,图的就是那股子酣畅淋漓的痛快劲儿和蓬勃向上的精神头。
除了这些热闹的,端午还有些安静的讲究。天没大亮,家里的长辈就去采了带露水的艾草和菖蒲,用红绳绑成一束,倒挂在门楣上。那清苦的草药味,据说能驱赶蚊虫,辟除邪气。小孩子的手腕、脚踝,早早系上了五彩丝线编的“长命缕”,要等到节后第一场雨才剪下来扔到水里,寓意带走病灾。心灵手巧的妇人,还会用零碎绸布缝制小巧玲珑的香囊,里面装上朱砂、雄黄、香药,佩在衣襟上,清香四溢,既是装饰,也是寄托平安健康的念想。
到了正午,一家人团团坐定。剥开深绿的粽叶,露出晶莹油亮的糯米,蘸上白糖或蜂蜜,甜糯满口;若是咸肉粽,肥肉早已化开,渗透每一粒米,咸香丰腴。桌上往往还摆着咸鸭蛋、大蒜头、苋菜,有些地方更要喝上一杯雄黄酒。大人们会蘸些雄黄酒,在小孩额头上画个“王”字,说是借猛虎的威风来护身。这些吃食和仪式,看似琐碎,却把端午的日子填得满满当当,有滋有味。
说到底,端午过的不只是节,是那股子忙活劲儿里透出的生活气,是古*俗代代相传的人情味儿。粽香飘处,龙舟竞时,便是平凡日子里最鲜亮、最温暖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