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走廊的墙壁上总爬满爬山虎,夏天绿得发疯,秋天红得惨烈。就像青春,看着热烈,其实每一片叶子都在拼命挣扎。同桌小艺偷偷在课桌下看郭敬明的小说,看到“青春是道明媚的劫难,无人可赦”时,用力拿笔划了一道杠,墨水几乎戳破纸页。她说:“这话真狠,但又对。”
她的“劫难”是从一次月考排名开始的。一向稳居前十的她,掉到了三十名开外。那之后,她好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上课盯着黑板,眼神却是空的。办公室里有老师委婉的提醒,家里有父母小心翼翼的叹息。这些声音织成一张透明的网,她困在里面,别人看不见,但她自己连呼吸都觉得费力。青春期的失败,没有“下次努力”那么简单,它像一根刺,扎在最显眼的位置,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疼。
我的“劫难”来得更沉默些。父亲下岗后,家里晚饭的话题总绕着钱打转。我想学美术,话到嘴边,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又咽了回去。颜料很贵,梦想更贵。我只能把速写本藏在物理书下面,画窗外那棵歪脖子树,画它扭曲却向上的枝干。那时候才懂,“明媚”不是指快乐,而是指无处可藏——你的渴望、你的窘迫、你的不甘,全都暴露在青春的烈日下,清清楚楚,无法赦免。
篮球场上永远不缺挥汗如雨的男生,他们为了一场班级比赛的胜负欢呼或怒吼。隔壁班的班长,为了组织一次春游,和老师争得面红耳赤。这些燃烧的热情,同样是一种“劫难”。你投入得越彻底,摔下来时沾的泥土就越真实。但很奇怪,没人真的退缩。就像小艺,在消沉了两个月后,把那张划了线的语录贴在床头,每天五点起床背单词。她说:“没人赦免我,我自己也不行。但总得穿过这道劫难,才能看到后面是什么吧。”
后来,小艺考上了她想去的大学。我的速写本攒了厚厚三摞,虽然没有成为艺术生,但为校报画的插图得了奖。领奖时,台下闪光灯很刺眼,我忽然想起郭敬明那句话。原来,“劫难”的意义不在于摧毁你,而在于逼迫你睁大眼睛,看清自己到底是谁,能抓住什么。青春这道关卡,没有通关文书,没有赦免令牌,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囚徒,也是自己的狱卒和闯关者。那些明媚的、刺眼的、无处可逃的光,最终照亮的,是你跌跌撞撞却始终向前的脚印。
我们都没有被赦免,但我们都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