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书页,声音便成了翅膀,带我们飞回鲁迅先生的童年。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叫百草园,一个叫三味书屋。用声音去漫步,就像是亲身踏入了那段旧日时光。
百草园是得放开嗓子,带着野趣去读的。“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这些句子,得像数珍宝一样,一个个蹦跳出来,声音里要带着光,带着颜色。读到“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嗓音自然就压低了,轻快了,仿佛自己就蹲在泥墙根边,屏着呼吸听那小虫子的音乐会。还有那段“翻开断砖来……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梁,便会拍的一声,从后窍喷出一阵烟雾。”念到这里,谁能忍住不带上一点顽皮的笑意呢?那“拍的一声”,就得读得清脆、意外,把那份孩童的惊奇与恶作剧的得意,从字里行间拽出来。整个百草园,读起来要像一阵自由的风,快慢有致,充满生命的闹意和发现的欢欣。
等声音领着我们从后园的门槛跨出来,走进三味书屋,那调子就得不知不觉地收拢、端正起来。这里的气息是沉静的,甚至有些滞重。“从一扇黑油的竹门进去,第三间是书房。中间挂着一块扁道:三味书屋。”读这些描述,声音要平稳,像脚步轻轻落在砖地上。最有趣的是那读书的场面。“大家放开喉咙读一阵书……人声鼎沸。”这一部分,简直是声音的游戏。你可以试着模仿那种杂乱无章:“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要读得迂回拗口;“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则不妨带点夸张的戏谑;“上九潜龙勿用”,又得装作老成持重。各种声调混在一起,不是吵闹,而是一种热烘烘的、充满烟火气的学习图景。待到先生自己也念起来:“铁如意,指挥倜傥……”我们的声音又可以跟着陶醉进去,拖长了调子,摇头晃脑,仿佛也沉浸在那股古朴的韵味里。而读到偷偷溜到后园去折腊梅、寻蝉蜕的片段,声音又得一下子变得轻巧、窃窃私语般,那是紧张中的小快乐。
把这两个部分连起来读,一放一收,一闹一静,声音的旅程就完整了。它不只是念出文字,更是用嗓音描绘一幅画,演一出童年的小品。当我们用自己的声音,将碧绿的菜畦与黑油的竹门、蟋蟀的弹琴与“人之初”的吟诵连接起来时,我们便不再仅仅是读者,而成了那个在乐园与学堂之间穿梭的少年,亲身触碰到了那份早已远去的、却因文字和诵读而永远鲜活的时光。这诵读的时光,便是我们与那份童真最直接、最生动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