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看了,触目所及是旧时戎装、半壁江山。那股意气凝在胸口,却寻不着一个痛快出口。他转身,抬手,将身畔的栏杆一一拍遍。木质的栏杆发出沉闷又固执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像是叩问苍天,又像是捶打自己这具不甘困于此地的身躯。掌心传来微麻的痛感,与心头的郁结交织在一起。拍遍了,又能如何?无人会意,无人来问。纵有满腔收拾山河的烈志,此刻也只能独自消磨在这寂寂的楼头。
旧吴钩静静躺在那里,刃口曾映过少年梦里的大漠风烟,如今却只映着这江南水阁的温柔灯火。它未曾老去,只是寂寞。这份寂寞,与拍栏人的寂寞是相通的。长安的月呢?那曾是功名与理想的遥远象征,清辉普照,既照着北方的烽火,也照着南方的笙歌。如今隔了万水千山,那月光似乎也带了凉薄的意味,冷冷地悬着,像一句无法兑现的诺言。
看钩,拍栏,望月。三个动作连成一幅失意英雄的剪影。热血未曾冷,宝剑未曾锈,只是时机未至,知音寥寥。他把能做的都做了——检视旧日的雄心,宣泄当下的愤懑,遥望故国的象征。然后呢?然后便是巨大的空。这空,由栏杆的余响、吴钩的幽光与月色的清冷共同填满。这一夜,有人将一生的抱负与失意,都摁进了这无言的拍打之中,让后世听到那穿越时空的、沉郁顿挫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