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太阳,是金灿灿的,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晒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甜丝丝的懒劲儿。风呢,是软乎乎的,带着河岸边青草被晒暖的香气,一阵一阵,撩得人心里直发痒。我们一家子,就是被这好天气勾出了门,直奔城郊那个叫“欢乐田园”的地方。
一进门,我就成了脱缰的野马,不,是加了油的火箭!眼睛根本不够用。左边是咩咩叫的绵羊,毛卷得跟外婆的绒线团似的;右边是呼扇着大耳朵的小猪,粉嘟嘟的,跑起来*一扭一扭。可我的目标明确得很——地图上那个画着巨大滑梯和七彩网兜的“丛林探险区”。
爸爸还在后头慢悠悠地研究路线图,我和表弟已经尖叫着冲向了那座木头搭成的巨型城堡。爬上去可不容易,绳网晃晃悠悠,脚底下的木板咯吱作响。我手脚并用,心里咚咚打鼓,可一回头,看见弟弟憋红了脸、鼓着腮帮子努力跟上来的样子,又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不容易爬到最高处,眼前豁然开朗,整个田园的风光都铺在脚下。风猛地灌过来,把头发全掀到脑后,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突然长高了,变成了巨人。
最*的要数那个旋转大滑梯。它不是直的,而是像龙卷风一样,一圈一圈绕下去。我抱着特制的垫子,坐在滑梯口,往下看一眼,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妈妈在下面举着手机,喊着:“准备好——三、二、一!”工作人员轻轻一推,我“嗖”地就滑了下去。世界瞬间变成了旋转的彩色隧道,风在耳边呼呼地吼,我忍不住放声大叫,可叫声也被弯道甩得七零八落。等到底部冲出来,整个人晕乎乎的,像喝醉了酒,可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和表弟笑作一团,互相指着对方被风吹成乱草窝的头发。
玩累了,我们就躺在中心草坪的野餐垫上。天空蓝得透亮,几朵云胖乎乎地趴着不动。妈妈变魔术似的拿出饭团、卤鸡翅和洗得发亮的小番茄。平常觉得一般的食物,在那天,就着阳光和青草香,变得格外美味。爸爸讲起他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的糗事,逗得我们喷饭。弟弟嘴角粘着饭粒,还非要学滑梯时的怪叫,结果被自己呛到,咳得满脸通红,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后来我们还去坐了慢悠悠的田园小火车,穿行在油菜花田边。金黄色的花海,像打翻了的阳光,暖暖的香气包裹着所有人。在妈妈身上,看着爸爸和弟弟在前排手舞足蹈地跟路边的稻草人打招呼,忽然觉得时间要是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那天,没有作业,没有唠叨,没有“快点”和“别磨蹭”。有的只是满身的汗、敞开的笑、发软的双腿和怎么也合不拢的嘴。直到夕阳给天边抹上橘子酱的颜色,我们才拖着疲惫不堪却轻快无比的身子回家。车上,我和弟弟没一会儿就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据说我的梦里还在咯咯地笑。
直到现在,只要一想起那天,想起从滑梯冲下来时那种飞起来的感觉,想起全家人毫无形象大笑的样子,我的嘴角就会不由自主地,悄悄扬上去。那种纯粹的、简单的快乐,好像就藏在记忆的那个角落里,随时一碰,就能发出清脆的、阳光一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