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我攥着母亲衣角,站在铸铁校门前,看“实验小学”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里发亮。门卫老伯的搪瓷杯冒着热气,他笑着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仿佛为我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的学园故事,就从那阵吱呀声里开始了。
我的教室在二楼拐角,窗外有一棵比教学楼还高的老槐树。春天,风裹着槐花香飘进来,落在摊开的拼音本上;夏天,浓荫泼进一窗清凉,蝉鸣把数学课拉得悠长;秋天,黄叶偶尔会乘着风闯进来,妥帖地夹进我的作文簿当书签;冬天,光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在帮我们默写生字的笔画。这扇窗,是我认识四季的第一个镜头。
故事里总少不了人。三年级时,我的作文常被语文老师用红笔密密地批注。有一次写《我的梦想》,我胡乱写了想当宇航员,她却在我本子上写道:“仰望星空时,别忘了脚下的土地也很美。”那时不懂,现在才明白,她是在呵护一个孩子易变的幻想,又轻轻提醒我要发现眼前的美好。五年级的数学老师总爱在午休时,给解不出题的几个“小糊涂”开小灶。粉笔灰簌簌落在他的旧西装上,他一边画图,一边说:“别急,公式是死的,脑子是活的。”那些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银亮。
故事的*,似乎总与竞赛和考试有关。但让我记忆深刻的,却是六年级那次失败的演讲比赛。我精心准备,却在台上忘了词,满脸通红地愣在那里。台下没有嘘声,我的班主任在角落里对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深吸一口气,索性抛开稿子,结结巴巴讲完了自己的想法。下场后,我躲到槐树下哭,同桌找到我,什么也没说,只递过来一颗橘子味硬糖。糖很酸,却止住了眼泪。那一刻我懂了,学园里最重要的功课,或许不是如何成功,而是如何面对跌倒,以及识别那些伸向你的手。
毕业前最后一个春天,我和几个好友在操场的旧乒乓球台边写下各自的志愿。水泥台面粗糙,字迹歪扭,但写得分外用力。一阵风过,槐花落了几瓣在那些字上,像给少年的梦盖上了邮戳。我们没有说太多告别的话,只是约好,要常回来看看那棵老槐树。
如今,我离开了那座校园。但我知道,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那棵知晓四季的老槐树、那些落在作业本上的槐花香,还有那些温柔或严厉的面孔,都已成了我故事里永恒的底色。我的学园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它只是由无数个平淡的日日夜夜串成,却让我往后的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