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黑暗像墨汁一样从楼梯间漫上来。我跺了跺脚,灯没亮,却听见三楼传来吱呀的开门声。一束暖黄的光切开黑暗,照亮了生锈的扶手。“孩子,慢点走。”还是那个沙哑的声音,像旧磁带在收音机里转动。
他是谁呢?我搬来这栋老楼三年,只在上下楼时见过他。永远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微微佝偻着背,站在302室的门缝后面。有时门缝里飘出二胡声,咿咿呀呀的,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有一次我的钥匙掉在楼梯转角,第二天发现它被细心地挂在门把手上,下面垫了张作业本纸,纸上用铅笔写着:“小心别再丢了。”字迹工整得像是小学生描红的。
最奇怪的是去年冬至。那天下晚自习,我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桶,桶壁上贴了便签:“天冷,趁热喝。”桶里是酒酿圆子,甜糯糯的,冒着白气。我端着保温桶站在302门口,想敲门说谢谢,手举起来又放下。透过门缝,我看见客厅墙上挂满了照片,黑白的、彩色的,密密麻麻像一片安静的森林。
上周居委会来登记,我随口问起302的爷爷。工作人员翻着册子说:“302?那间房空置四五年了,房主在国外呢。”我愣住了。那天夜里,我又听见了二胡声,悄悄推开防火门——月光透过楼道窗,照在空荡荡的台阶上,只有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现在,每当我经过三楼,都会放轻脚步。也许他在,也许不在。但我知道,有些存在不需要被证实,就像冬夜里那碗酒酿圆子的温度,真实地暖过我的手心。声控灯忽然亮了,把我惊醒在302门前。门上贴着的福字已经褪色,边角微微卷起,像一个欲言又止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