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我作文_听风眠的另一种篇章
风从山坳里拐着弯过来时,我总是醒着的。不是耳朵醒着,是皮肤,是骨头缝里那点从小就积着的、对“动静”的贪馋。他们说这叫“听风眠”,可我觉得不对。这不是“听”,是“等”,等一场不用眼睛看的戏。
老屋的窗棂是樟木的,年纪比爷爷的烟斗还大。风一来,它先吱呀一声,像个开场白。紧接着,是瓦片上碎碎的声响,像有无数看不见的脚丫子从屋脊这头跑到那头。这时候,躺在竹席上,闭着眼,世界却比睁着时更闹腾。风声是分层次的:高的地方,飒飒的,是后山竹林在交头接耳;低的地方,呼呼的,闷闷的,是风挤过弄堂,贴着石板路在跑;最轻最细的那一缕,丝线一样,绕着晾衣绳上的蓝布衫打转,偶尔带起一角,噗啦啦,又落下。这些声音叠在一起,不是吵,是满。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就被这声音一点一点填实了。
最妙的还不是这热闹。是热闹里的寂静。风一阵猛了,会突然有个顿挫,就那么一两秒,万物噤声。竹席的凉意猛地清晰起来,远处池塘的蛙鸣,不知谁家的狗吠,一下子涌到耳边。然后,风头一转,从另一个方向又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和快要成熟的稻子香,把刚才那点寂静衬得像一个悠长的呼吸。这一刻,你觉得自己不是躺在屋里,是躺在天地的脉搏上,它一呼,世界就响;它一吸,世界就静。你跟着它,一会儿浮在声音的海上,一会儿沉进无声的底里。这不是眠,这是一种醒,一种比睁眼更清明的醒。
后来去了城里,睡在钢筋水泥的匣子里,窗关得死紧,只有空调外机呜呜地哼。我再也“听”不到那样的风了。有一回台风天,狂风暴雨砸着玻璃窗,那声音暴烈、直接,像捶门。我忽然觉得心里慌,那不是我等的“戏”。我等的风,是活的,是有脚步、有脾气、会转弯、会叹气的。它穿过树林、拂过稻浪、叩响窗棂,最后溜进我的梦里,把远山的气息、溪流的凉意,都偷偷放在枕边。城里的风,被楼宇削成了没有形状的噪音。
于是,我懂了。“听风眠”的另一种篇章,或许根本不是“眠”。是借一阵风,回到一个更开阔、更柔软的世界里去。在那个世界里,你不是用耳朵在听,你是把自己拆开了,变成一片叶子去承接它的颤动,变成一粒尘土去跟随它的流浪。当风穿过你,你才知道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你和那山、那竹、那夜、那整个醒着的自然,是连成一气的。
现在,我偶尔回乡。夜里,还是那扇老窗,还是那样的风。我依然“醒”着,但心里不再贪馋那点动静了。我只是静静地,等着那阵风来,把我再次放进它无边的声响与寂静里,放进那个我从未真正离开过的、悠长的呼吸里。这大概就是“另一种篇章”——从倾听,到成为风声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