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窗外墙角的砖缝里，悄没声地钻出一截嫩芽。没人知道它打哪儿来，许是风衔来的，或是鸟落下的。起初谁也没在意——砖缝里能长出啥像样的东西呢？可它就这么一天天伸着卷须，探着，够着，硬是在光秃秃的水泥墙面上，闯出一条扭扭曲曲的绿路子来。

丝瓜的藤蔓是真能爬。遇上光溜的墙面，它的卷须在空中打转，探到一丝缝隙就紧紧缠住，缠牢了，身子便往前蹬一步。没有路，它就自己造路；没有凭依，它的须子就是它的手。有时夜里一场急雨，打得叶子噼啪响，清早一看，它非但没趴下，反倒借着雨水又窜了一截，浑身挂着水珠子，绿得晃眼。

最让人愣神的是它开花结果那会儿。花是鲜嫩的黄，一朵朵朝着日头，开得没半点含糊。花谢了，小丝瓜纽儿就露了头，起初像根嫩绿的手指，藏在叶子底下。不出几天，它就沉甸甸地垂下来了，一天一个样儿。你甚至觉得能听见它生长的声音——那种闷着头、使着劲、把全身力气都往实里憋的动静。等它长成了，摘下来，切成片，下锅一炒，清甜里透着股韧劲儿。

如今回想，那株丝瓜从没谁给它浇水施肥，它的土就那么一丁点儿，它的天就是那堵灰墙。可它该抽芽抽芽，该开花开花，该结果结果，一步都没省，一步也没慌。它的成长，就是把自己活成一条路——从一粒种子到满墙绿意，从一朵黄花到满篮果实。它告诉我：长在哪儿，是命；怎么长，是自个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