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带你走近______
(此处应为考生自填主题,如“岭南醒狮”“潮汕工夫茶”“粤剧戏台”等)
我蹲在祠堂石阶上,看着阿公给狮头点睛。朱砂笔一点,呆滞的纸糊眼睛忽然就活了,炯炯地盯着我。阿公说:“这叫开光,醒狮醒狮,醒了才是狮。”
那年我六岁,只觉得那狮头大得吓人。往后十年,我在题海里翻腾,偶尔从书堆抬头,看见柜顶蒙尘的狮头,总觉得它和我一样,被什么封住了口鼻。
直到今天考场上笔尖悬停,我忽然懂了——我们都需要被“走近”,才能真正醒来。
走近醒狮,先要走近那锣鼓。不是电视里配的激昂交响乐,是祠堂前即兴的“三星鼓点”。伯父用鼓槌敲着:“懂吗?鼓点跟着狮子的心情走,它试探,鼓声就轻;它发威,鼓声就炸。”原来每一声闷响都在替狮子说话。我试着听,咚咚锵,那是狮子的脚步;哐哐哐,那是它在张望。当鼓声钻进骨头,你忽然就成了那只狮子。
再走近,得摸它的筋骨。竹篾扎的架子,撑起百斤重的彩布。阿公让我钻进去:“顶起来!用腰力,不是脖子!”我眼前只剩竹篾缝隙透进的光,世界缩成一条缝。迈左脚,摆右胯,踉跄得像醉汉。阿公吼:“狮子的魂在腰上!你当是在背书吗?”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学问不在纸上,在脊椎承重时那一声闷哼里。
最要紧的,是走近舞狮人的汗。三伏天,祠堂里热气蒸腾,伯父脱了上衣,汗水顺着狮头内壁滴到我脸上,咸的。他说:“老辈人讲,狮头里的汗要是没攒到能养鱼,这狮子就是死的。”我顶着三十斤的狮头,汗糊住眼睛,忽然想起那些五点半的清晨,我额头顶着课本,试图把古文喂进脑子。一样的汗,一样的重量,原来醒着的人,都得在各自的行头里负重。
去年镇上来了一队“电光狮子”,LED灯闪得人眼花,动作整齐得像机器人。他们走后,阿公对着空祠堂抽了一夜烟。第二天他说:“不改了,我们就这么舞。有些光,得在暗处才看得清。”
笔尖落在此处,我忽然看清了——所谓“走近”,不是猎奇地张望,而是躬身钻进那个滚烫的躯壳里。去顶它的重量,流它的汗,在狭窄的视野里重新学会走路。当狮头摘下时,你便带走了它的眼睛。
此刻考场寂静,我却听见遥远的鼓声。咚咚锵。那只蒙尘的狮子,终于在我笔下,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