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铺那哥们儿,正拿手机闷声打游戏呢。屏幕光打他脸上,眼神一动不动,跟焊在那儿似的。宿舍里手指头戳屏幕的声儿噼里啪啦的,比窗外知了叫得还热闹。我们屋六个人,五个都这模样。剩下那个就是我,手机搁一边充电,捧着本破《水浒传》,厚得能压死蚊子。
我也不知道为啥,总觉着手机像个透明的罩子。大家伙儿钻进去了,自己跟自己玩得挺好。同学群里消息叮咚响,说班长过生日攒饭局。我瞄了一眼,没一个人吱声说去还是不去,大概都在等别人先开口吧。最后班长自己出来“哈哈”两声,说“没事儿下次再约”,群里又静了。这感觉,比当着他面儿说“不去”还硌应。
周末回了趟家,我爸躺沙发上,举着手机看短视频,嘿嘿乐。厨房里我妈炒菜,油烟机嗡嗡的,俩人半拉钟头没说一句话。我把书包一放,我妈才探出头:“哟,回来啦?”我爸眼睛没离屏幕:“冰箱里有西瓜。”我看着他们,忽然就想,手机真能耐,能把一家子处成“邻居”。
晚上睡前,我忍不住,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明早我想喝你打的那种豆浆。”
几秒钟,我妈回:“行。手机放下,早点睡。”
那一瞬间,手机屏幕的光,好像没那么冷了。我忽然明白,可能厉害的不是手机,是咱们人自己。它只是个没生命的亮盒子,是咱们把热气腾腾的日子、活生生的念想,都给存进去了。要是只往里存,不往外拿,那人跟人之间,可不就只剩下信号了吗?得亏我没跟我妈隔着屋喊一嗓子,要不然,她回我的,估计就剩个“知道了”。那几个字打在屏幕上,好像就有了点别样的温度。